我所生活的这个县城,名叫“梧桐”。以它为中心的这个县市叫“桐乡”。当年,这里曾桐荫成片,传说还“有凤来栖”,于是,地因树得名,称“梧桐之乡”。
却不知何故,以“梧桐”得名的桐乡,如今梧桐越来越少见,沿街列队的洋树“法国梧桐”倒让人们习以为常,甚至“张冠李戴”,以为梧桐之地还在,梧桐之树依旧。
我无意贬低那些名叫“悬铃木”的洋树。这洋树当年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扎根异乡,造福一方,“法国梧桐”真该好好赞美一番。只是由于割不断的乡土因缘,理不清的怀旧情结,令我对本土梧桐情有独钟。
儿时的印象,宅前屋后,河边路旁,“梧桐”这地方还能常见梧桐。在祖母家的后院中,就有三株高大的梧桐树。那青翠平滑的树干,挺立如柱;碧绿的树叶簇拥成浓荫巨伞。“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人们又称这种树为“青桐”,这便是地道的中国梧桐。
梧桐先花后叶,春暖时节,紫色的桐花挂满树上,虽无浓郁芬芳,却是让人“景仰不已”。梧桐树叶宽大平展,如掌缺裂,爬上树干摘下一叠,交给巧手的女孩,不一会就能折成一顶顶“兔子帽”,戴在发梢,遮阳挡热,有趣可爱。梧桐树籽,躺在小艇形的果荚中,滴溜滚圆,成熟时节,举着竹竿用力打下,晒干炒熟剥食,香脆味美,而桐荫纳凉、梧旁听雨更是充满了意境。
梧桐朴实而大气,亲和而不俗,百姓平民把它奉为吉祥的象征,“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凤栖梧桐的故事便成了美谈,广为流传。
梧桐“一叶落而知秋”,因而又成中国古代诗词常咏的“文学意象”。在文人墨客的笔下,梧桐被渲染得笔花生香,几乎成了秋天的象征树。且看:“无言独上高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人间寒橘柚,秋色老梧桐”;“梧桐树,三更雨,空阶滴到明”;“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梧桐叶落秋已深,冷月清光无限愁”……
也许是一枝一叶太关情,情重不堪负,也许是梧桐质材高且直,遭人砍伐充料用,也许是土生土长缺洋气,现代社会难见容……短短几十年,梧桐之地就消失了梧桐树的身影。
我总觉得,别的地方为了扩大知名度而不惜更改千年地名以求“名副其实”(且不论其做法是否可取),我们何不来个“实副其名”呢——再植梧桐,多植梧桐。
以一片桐荫承继一线文脉,以一树梧桐平添一地特色,则梧桐甚幸,桐乡增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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