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边依旧船来船往。

 

　　开栏语：桐乡，因水而生，因水而盛。72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河流密布、河道纵横，犹如一条条细小的纽带串联着江南水乡的柔美。对于桐乡人而言，水是有生命的，也是有思想的，它无声记录着这座城市一些即将或者已经被人遗忘的点点滴滴。在“世界水日”即将到来之际，在桐乡大力开展“五水共治”之时，本报特开辟《走读桐乡水》专栏，期望唤起人们与水的记忆，共同思考今后与水和谐共处的方法。这一期我们推出京杭大运河报道，今后，还将陆续推出一批大家耳熟能详的河流，深度剖析它们背后的历史与故事。

 

　　1000多年前，下令开挖京杭大运河的隋炀帝应该不会想到，千年后这条河竟会成为流动的遗产。

 

　　京杭大运河在桐乡蜿蜒40多公里，对于桐乡人意味着什么？

 

　　跑船20多年的船工会说，这是营生所在。运河两岸的人家会说，那是记忆的承载。而在打着竹板唱起“三跳”的师傅眼里，却是心之归所。

 

　　现在的大运河已非旧时模样，或许还有些陌生，对于运河我们有着太多疑问。唯一不能改变的是，她是我们桐乡的“母亲河”。

 

　　京杭大运河桐乡段究竟是哪一段？

 

　　水是桐乡的魂，河网密布，河道纵横，这是身为水乡的标志。

 

　　在桐乡境内，现有河道2622条，其中地市级河道7条，市级河道40条，镇村级河道2000多条。而这些河道大部分水系都来源于京杭大运河。

 

　　问起京杭大运河大致走向，桐乡人都会略知一二，但由于历史上桐乡境内的京杭大运河经过了数次改道，很少能准确说清京杭大运河桐乡段究竟是指哪一段。

 

　　据桐乡市博物馆相关负责人介绍，大运河自东向西穿境而过，经过了几次改道，在该市境内形成了两条现航道、两条老航道和一条连接通道，现航道是运河的东线和中线，老航道是崇福古河道和崇长港，连接通道是连接运河中、东线的白马塘，河道总长约75公里。

 

　　历史上流经桐乡境内的大运河有过三条主要航道：

 

　　第一条是隋朝大业六年(610年)隋炀帝开凿的江南运河，其走向是王江泾-嘉兴市区-石门-崇福，翻长安坝后，走上塘河至杭州，这是最早的运河河道。

 

　　第二条是元朝末年起义军张士诚发动军民开挖新河道，桐乡境内京杭大运河走向改为：嘉兴-石门-崇福-大麻-塘栖线路。

 

　　第三条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经中央改造后的京杭大运河，其走向改为江苏平望-乌镇西-练市-新市-塘栖-杭州，桐乡当地称其为“澜溪塘”。

 

　　而我们现在所说的桐乡段京杭大运河全长41.77公里就是第二次改道后的运河，即现航道中的杭申甲线，从嘉兴-石门-崇福-大麻，共流经桐乡7个镇(街道)。

 

　　由于承载着太多历史，该河道在崇福境内数次改道也应该值得一提。

 

　　明代嘉靖年间为防倭寇，崇福大运河“直塘”改“弯兜”，绕城而行；上世纪70年代，为方便交通，崇福市河进行了“三湾取直疏拓”工程，恢复了明代改造之前的运河河道；至90年代，为避开镇区闹市，又在芝村另辟了一条新航道。

 

　　因此，现在京杭大运河的走向是：自江苏境内一路向东南穿过嘉兴境内，后沿西以一条直线折向桐乡，到达桐乡市石门镇后形成一个120度的拐弯，再次折向南流经崇福镇，至此一路向西蜿蜒进入杭州境内。

 

　　位置很清晰了，但对于京杭大运河桐乡段这一带还是有着很多误读。曾是省政协委员的叶瑜荪为此进行了深入调研。2005年，在省政协九届三次会议上，他提交了《关于澄清京杭运河地图标识混乱现象的一点建议》提案。

 

　　叶瑜荪说，不少地图“创新”地将本地人称为“澜溪塘”的只存在30多年的运河段，标为“京杭运河”，而将平望至嘉兴，经石门、崇福到塘栖这条改称为“京杭古运河”。“只有京杭运河，没有京杭古运河的说法，这其实是对历史的篡改和不尊重。”叶瑜荪的提案也得到相关部门的重视，京杭大运河桐乡段的身份进一步被证实。

　　璀璨的运河文明还留下多少？

 

　　石门湾那鬼斧神工般的运河“大转弯”，是很多人对石门的最初印记。而这也是很多老石门人情感的皈依。

 

　　看一看石门镇的航拍图，整个镇就是依运河水而建。

 

　　小镇的清晨应该是最忙碌的，运河旁是老城区，意外的安静，一溜老店面房上的标记，有着上世纪80年代的印记。附近唯一新簇簇的是立在河岸上“古吴越疆界”的界牌。

 

　　除了一家早点店和一个小杂货铺开着门，所有店面大门紧闭。“农贸市场搬掉了，这里没人气啦。”69岁的潘七九从小就住在运河边，和所有运河人家一样，每天把他从梦里叫醒的是货轮翻腾河水的声音。“现在的运河当然和原来不一样了，宽了不止三分之二，脏了却不知几倍。”潘七九端着小茶壶，指一指不远处的堰桥，“堰桥下的水是连通运河的，那里原来有个轮船码头，因为这一处水流湍急，那时的轮船驾驶员都要到这里考试，就像现在考汽车驾驶证一样。”

 

　　有了码头，自然也带动了人气和商贸，每天有摆渡的船将农民送往集镇。在潘七九的描述中，基本能还原出当时运河旁的繁华。

 

　　叶瑜荪也是“老石门”，他清楚记得那时的房是建在运河中的水阁房，那时的水清澈见底。“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运河边的人喝的就是运河水，即便挂浆船开过，泛起的泥搅浑了水，也没关系，取回家，沉淀一下，依然可以烧饭。”不过这样的美好，再也回不去了。

 

　　据史料记载，在唐代，每年通过运河由江淮地区运往长安的粮食最多达到700万石，这说明京杭运河是一条经济大动脉。

 

　　在桐乡，运河的流经不仅孕育了石门、乌镇、崇福、濮院等一批古镇，也诞生了附属物--运河文化。这些运河文明如同一颗颗珍珠镶嵌在运河沿岸。

 

　　运河的存在，还使得桐乡距杭州的路程大大缩短，既便于分居隐避，也便于互通信息，所以随宋王朝南渡的士大夫都乐意在桐乡境内居住。

 

　　曲阜濮凤以驸马都尉扈驾临安，建炎三年(1129)移家于幽湖(今濮院镇)。后在此“督课农桑”，兼营纺织，所产“濮绸”誉满九州。至六世孙濮斗南，因拥立宋理宗有功，赐第为“濮院”。

 

　　同样，包括旧时崇德、炉头等古镇都和运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相传最早唱‘三跳’的就是运河边上的纤夫，因为拉纤太苦，逃了出去，为求生计，将纤板劈成3块，边打边唱。”对于因运河水而衍生出来的民间故事，市博物馆副馆长朱宏中如数家珍。

 

　　在朱宏中看来，桐乡出了这么多名人，也与运河水有着诸多关联。“运河带来经济繁荣，生活富庶则让人以包容的姿态去接受新事物。水上交通的便利，也让一些有想法的年轻人走出去，放眼世界。丰子恺、茅盾无一例外。”

 

　　为了更好地保护运河文化，2007年起，大运河沿线8个省(直辖市)、35个城市组成联盟，联合推动大运河于2014年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这其中包括了京杭大运河、隋唐大运河和浙东运河。

 

　　去年，大运河申遗涉及城市正式确定，从35个调整为27个。国家文物局最终敲定大运河嘉兴段的2个遗产点和6段河道的8个点(段)列入申报名单，京杭大运河桐乡段的河道也在其中。

 

　　运河带给了我们什么？

 

　　年过七旬的严永扬是运河上的跑船人，运河就是他的家。

 

　　24岁时，老严跟父母撑着小木船，沿着运河，从江苏来到石门。

 

　　后来，木船变成了铁皮船，手中的船篙也不再需要，再就是钢质挂桨机船。几个儿子也跟着老严开始跑船。

 

　　1994年，老严做了个大决定，买了一条载重100多吨的钢质舱机船，船的价格在当时是天文数字。

 

　　如今老严家的船舶数已达到15条，俨然成了家族企业。

 

　　其实家里早就不需要靠老严跑船养家。但老严还是经常跟着船在运河上转。“50年来，看着运河一点点变宽，水里的船慢慢变大，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运河了。”运河水已渗透到老严的血液中。

 

　　这样一个春日，记者坐在海事处的巡逻艇上，运河两岸已是一片旖旎春光，垂柳拍打着水面，虽然河面并不清澈，但偶尔会有白鹭、灰鹭掠过水面。

 

　　在西双桥处，往来的大货船川流不息，繁忙的河道还延续着运河昔日的辉煌。

 

　　航运、灌溉、防洪、改善生态……世界上诸多运河无不发挥着这样的作用。京杭大运河桐乡段也不例外，航运是很重要的一块。

 

　　桐乡市港航管理处处长翁建坤说，1995年，市政府对运河桐乡段进行全面的航道改造，将原本面宽45米的6级航道提升为60米面宽的4级航道，通航能力也从原来的100吨提升到500吨。

 

　　现在每天有900艘大型货船往来于运河中，这数字并不算高，在两三年前，运河日航运量曾达到1200艘。货运品种以水泥、砂石料等建筑材料为主，此外还有煤炭、粮食、盐等生产生活物资，部分本地企业的化纤原料以及过境的化学品运输等。

 

　　虽然现在京杭大运河河面比较开阔，但往前推80多年，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叶瑜荪收藏着一张老照片，那是1932年，桐乡大旱，运河水都干竭了，人们可以从塘泥上走过运河。

 

　　而1999年的洪灾，运河桐乡段多地段都决堤，水淹桐城。这样的记忆或许都将成为过去式。

 

　　“现在运河的防洪和灌溉能力不可同日而语，像去年10月那场大暴雨，运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翁建坤说，惨痛教训之后，桐乡对运河水利设施的建设可以说做到了精雕细琢。

 

　　坐在船中，记者看到，运河两侧都是整齐的高护岸，而岸上的防洪堤高的可达到1.5米。

 

　　航运、水利可能跟我们有些远，但要说到生活用水，可能跟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

 

　　2006年，原康泾塘的取水口(即果园桥水厂)换到了运河水厂，即运河靠近西双桥一带。

 

　　桐乡市水务集团水质管理中心相关负责人翁利丰介绍，虽然取水口改变，但水源都是来自京杭大运河。目前，运河是我市三大地面水厂的取水水源。“每天要对原水进行19个指标的检测，根据水质情况，进行不同的处理，处理环节起码有7个。”翁利丰说通过繁复的处理，运河水才会通过自来水管道流至百姓家。

 

　　虽然每天原水的检测结果都不同，也严格界定了饮用水源保护区，但让翁利丰感到遗憾的是，这些年来，水质一直没有大改观。

 

　　我们给予了运河怎样的痛？

 

　　京杭运河赋予了我们繁荣的经济和灿烂的文明。这些年，我们又给予了运河什么？

 

　　想来，河若有知，应觉痛。

 

　　首当其冲就是水质问题。由于基础数据不齐，记者只掘取到几个数据。

 

　　2012年运河桐乡段共有4个断面监测数据，均为5类及5类以上，其中大麻渡口、西双桥、崇福市河水质综合评价均为5类，新生新运桥为劣5类。

 

　　通过一年整治，2014年1月的7个点的水质检测中，其中大麻渡口、三里桥水质为4类，但还有3个点的水质为劣5类，成效虽有，但情况仍不乐观。

 

　　虽然造成运河水环境的恶化，不能单单归咎于某个河段，毕竟水是流动的，治好运河水是一个连贯上下游的系统大工程。

 

　　或许，我们能做的是不增加新的污染源，让从桐乡段流出的运河水，能干净再干净些。

 

　　据了解，沿京杭大运河桐乡段的工业企业有161家，其中200米内的企业有144家，目前，109家企业已纳管排放。

 

　　结合“三改一拆”，对沿河的养殖场进行拆除、养殖面源污染基本得以控制。同时全面启动饮用水源一级保护区内的企业搬迁工程，一级保护区内的6家企业，关停1家，另外5家即将启动搬迁或关停，全力保障饮水安全。

 

　　但桐乡市治水办工作人员表示，沿河有名有姓的支流有62条之多，水系众多，污染源错综复杂，治水难度相当大。

 

　　运河流经的老镇区，通常是居民聚集区，生活污水治理成了难点。“一些房子老旧，雨污合流，难以搞清内部管网走向；另一方面，难以从外面的排水口查处究竟是哪户人家排放的。”

 

　　而运河两边也有着不少问题。翁建坤说，在1995年的航道改造中，为了保护河岸美化河道，我市在运河两岸建立了10米宽的绿化带。

 

　　近20年，有些河段，当时种的小苗早已成材，绿树成荫。而有的河段旁，每年种树每年都是新苗。

 

　　怎么回事呢？翁建坤无奈地解释，只怪一些农民“太勤快”了。为了扩大自留地面积，他们拔去岸边的树苗，再种上自家的桑树。也有的百姓，看到岸边树木长势好，索性连根盗取。

 

　　运河沿岸什么最多？在过去，粮仓、砖瓦厂，占了不小份额。现在，运河两岸有近100个码头，除了企业自备码头、水上加油站，更多的是沙石料码头和钢材码头，这些码头对于运河水质基本没有大碍。

 

　　但从去年底开始，运河两岸还冒出不少石料加工企业。“在加工的过程中，产生的粉尘可能会加重水质污染。”翁建坤说，接下来，多部门将联合对这些石料加工企业进行整治。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问题。在文保工作人员眼中，京杭大运河虽然如同史诗般存在，但在申遗过程中，还是遇到不少尴尬。

 

　　调查显示京杭大运河桐乡段古迹消亡严重，河道本体除地理分布上有历史沿革外，其它古迹已基本无存，堤岸、古桥、河埠、水阐、堰坝、水笕、津渡等基本只存地名，已不见实物。“为运河桐乡段申遗我们做了大量准备工作，也申报了多处遗产点，但最后，我市没有一个点被列入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遗产点。”朱宏中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譬如，原来在运河桐乡段上共有16座古石桥，但现在仅存一座崇福的司马高桥，因为航道改道才得以保存。可见运河文明破坏程度之大，文物保护迫在眉睫。

 

　　未来，我们能为运河做些什么？

 

　　随着今年“五水共治”战役的打响，保护“母亲河”自然是重中之重。接下来，桐乡市将围绕整治提升、生态修复、文化挖掘、旅游开发等环节，全面推进京杭大运河桐乡段综合治理工作。

 

　　记者从桐乡市治水办了解到，运河治理主要分“三步走”：先是集中做好码头、沙石料加工场的净化工程，关停、搬迁沿河200米内养殖户；拆除违章建筑，清理垃圾及各类堆放物，完成沿河生活、工业污水无害化处理和纳管排放，封堵排污口，实现水体净化。

 

　　为打造生态运河，桐乡市将规划建设沿河景观绿道，加快闲置土地和厂房复垦及再利用，引导企业建设与环境相适应的内部绿色护岸。

 

　　抓住运河申遗的契机，通过保护与开发并重的举措，挖掘和提升文化内涵，美化沿河景观，规划旅游线路，打造成集经济、休闲、旅游、文化等功能为一体的景观长廊。

 

　　而在大运河申遗活动的统一部署下，桐乡市专门成立了大运河申遗领导小组，组织了京杭大运河河道本体及周边环境调查、京杭大运河不可移动文物调查，参与了《大运河(嘉兴段)遗产保护规划》编制工作。目前，运河桐乡段保护工作正在逐步铺开。

 

　　文保人员告诉记者，截至目前，我市已在运河桐乡段全线设立了89个1米多高的桩标，按照保护的重要程度，分为缓冲期界桩和遗产器界桩。

 

　　当记者翻开旅游规划中的桐乡市旅游景点分布图，在京杭大运河桐乡段周围，集中了很多已存在、待完善或规划中的景点，包括崇福运河文化园、福严寺景区、石门湾中国现代农业大观园、龙翔国际动漫创意园、乌镇景区、濮院历史文化与时尚购物集聚区等，这一个个点由蜿蜒的运河水，连成了线。

 

　　在全市倾力打造中国旅游第一大县的氛围下，“运河旅游”规划也被提上议事日程。目前，桐乡市正在征询多方面的意见，全力向世人展现一个最饱满最丰富的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