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回家,看见田野里、桑地里到处是一片片碧油油的榨菜,已经有七八分成熟。到达老家,母亲说:“这几天正是吃鲜榨菜的时候,等会儿中饭时炖一碗尝尝吧。”母亲知道我爱吃炖榨菜,真是知子莫如母啊。
时下,许多城里人说起榨菜,脑海里似乎只有小包装榨菜的概念,其实榨菜的吃法很多,除了经切片腌制而成的小包装榨菜可以泡汤吃外,未经腌制的新鲜榨菜可以炖着吃,也可以炒来吃。当然,腌制的榨菜也可以生吃。以前,桐乡农村不少人家的天井里都放有一只咸菜缸,夏天腌大头菜,秋天腌瘤疥菜,冬天腌雪里蕻菜,春天则腌榨菜。榨菜腌下四五天后就可以吃了,早上用生菜片佐粥,中餐晚餐则炒榨菜或是泡榨菜汤下饭。
榨菜这么多的吃法中,我最喜欢炖着吃。从地里挑选三四棵鲜榨菜,去掉菜梗和菜叶,只留下中间极嫩的薹心,洗净,切成薄片置于碗中,舀两瓢菜油,撒上一些精盐,烧饭时在蒸架上一炖即可。炖熟的榨菜呈肉色,薹心部分呈黄色,看似依旧是完整的一片片,但筷子一夹即散,味道又香又鲜,略带一丝苦味。
吃新鲜榨菜的时间很短,只有十来天时间,它一成熟就要刈起来卖给菜厂落窖腌制了。农村人家自己腌制榨菜比较简单,一般是倒两担榨菜到缸里,男主人穿上一双草鞋,上去踏一踏,撒上些盐,然后搬来一块大石头压上即可。约四五天后,榨菜便可以生吃了,此时菜卤已浸过半块石头,翻转石头挖出一颗来,扯下一片来尝尝,口感生脆,早上佐粥口感特好。
说起榨菜,如今虽然已成为桐乡农村一大特色产业,但它在桐乡的种植历史并不长,掐指算来只有七十多年。我曾在有关资料上看到过,说它是在民国廿三年(1934年)由当时的南日乡(现在一部分并入凤鸣街道,另一部分并入高桥镇)一对姓顾的兄弟从四川涪陵引进的。那一年恰逢大旱,次年闹饥荒,榨菜便立了大功,农民靠吃榨菜度过了难关,此后便将这一“救命菜”一年年延续种植了下来,这也是今天榨菜种植仍以南日一带为主产地的原因。记得大约十年前,我认识了一位榨菜业主杨老板,一日,随他去他南日承包的菜园里看榨菜的长势,归途中遇到一个骑三轮车的老人,约六七十岁,杨老板对我说:“你知道他是谁吗?”我说:“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哪能知道啊?”杨老板说:“我们今天有那么多的榨菜厂,应该谢谢他们家。桐乡的榨菜就是当年他阿爸、叔叔从四川引进来的。”我想,桐乡人真的不应该忘记顾家两兄弟,但是现在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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