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味景语悟情语

　　下面一起来看一首诗：

　　苏小小墓

　　李贺

　　幽兰露，如啼痕。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夕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注】苏小小，南齐钱塘名妓，钟情于建康才子阮郁，但为阮家所阻，遂与忧伤中咯血而死，时年十九，葬于西湖畔西泠之坞。

　　注释说“苏小小，南齐钱塘名妓”，南齐离唐三百多年，所以，这首诗是苏小小死了四百多年之后，唐代青年诗人李贺吟咏她的坟墓的。

　　“幽兰露，如啼痕”，哪儿的幽兰？当然是苏小小墓旁边的幽兰。谁的啼痕？应该是埋葬在这里的女孩子苏小小的吧？诗歌起笔不凡，大胆想象，人死了四百多年，眼泪还没干，这真是一首长恨歌。这不是苏小小一个人的眼泪吧，是古往今来许许多多痴情男女的眼泪。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连接同心结，谁和谁的同心结？当然是苏小小和阮郁的。因为烟雾笼罩的花朵无法剪来做同心结。青草像地毯一样，松像车盖一样。“风为裳，水为佩”，“裳”这个字过去指长裙。谁的长裙？谁的佩玉？当然是苏小小的。诗歌简单勾勒六个字，人物形象已经呼之欲出。我想每位读者面前都会出现这位江南女孩子的形象，她应该是清瘦的、哀婉的。李贺用六个字让一千个人心目中只有一位苏小小，这是中国诗歌特有的艺术魅力，也是中国古代诗人特有的自信，因为他们是通过景语表达形象，表达感情，而不是抽象的表达。

　　“油壁车，夕相待”——一乘小小的油壁车，在夜色里久久等待。谁等待谁？当然是苏小小等待阮郁，人死了四百多年，痴心不改，还等着心上人来迎娶她。“冷翠烛，劳光彩”——寒气包裹着绿色的蜡烛，光焰可以照到很远。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诗人李贺手里拿着一支小小的绿色蜡烛，弯腰照看幽兰、坟茔、墓碑，放眼周边，暮色苍茫，心潮激荡，不能平静。这一支小小的绿色蜡烛也像苏小小的生命一样，为自己的爱情在燃烧。但周边的寒气包裹着她，不给她容身之地——“西陵下，风吹雨”。

　　古代诗歌是含蓄的、跳跃的，东一句，西一句，但我们要坚信，诗人心中是有清晰的意识流的。还原这清晰的意识流，把它变成我们熟悉的表达形式，这样，我们就容易懂得诗人的感情，懂得诗人李贺对苏小小由衷的同情，对这种坚贞不渝的爱情高度的赞佩。但这并不是“诗言志”的志，因为对于李贺而言，苏小小只是一个形象，一个景语，一个媒介而已。

　　那么，这首诗究竟表现了李贺的什么感情呢？那就需要抓住诗歌的核心形象：六个字“油壁车，夕相待”。大概李贺内心也有一份等待，一份守候吧？我们不知道李贺具体在等待什么，但仍然被诗歌所感动，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份等待、一份期待、一份守候。

　　再有就是“冷翠烛，劳光彩”，大概李贺在现实中也有很多的理想别人不理解、不接受，也受到奚落和冷遇。当他看到苏小小的坟墓，就有一点惺惺相惜，同病相怜吧？于是，他通过苏小小坟墓把自己的情感融入其间，这就是王国维所说的“一切景语皆情语”。

　　我们通过“体味景语悟情语”这把钥匙，开启诗歌的大门，对生活中许多事情的认识都会提升一个高度。

　　下面先看一首诗：

　　发临洮将赴北庭留别

　　岑参

　　闻说轮台路，连年见雪飞。

　　春风不曾到，汉使亦应稀。

　　白草通疏勒，青山过武威。

　　勤王敢道远，私向梦中归。

　　【注】①临洮：在今甘肃临潭西。北庭：唐六都护府之一，治所为庭州(今新疆吉木萨尔北)。②轮台：庭州属县，在今新疆乌鲁木齐。

　　诗歌前三联分别侧重写要去的北庭的艰苦、孤寂和偏远。诗人有许多理由要向别人倾诉，要对酒浇愁、长吁短叹，这是人之常情，但岑参什么都没做，只一句打住：“勤王敢道远”——为国事奔走，怎敢说路途遥远？“私向梦中归”——没有向任何人倾诉思乡，但梦却没有经过诗人同意，私下把他带回家去。这里正是表达了一种盛唐情怀：承担了朝廷使命，抛家舍业，儿女情长全部抛在一边，铮铮铁骨，赤子情怀。

　　而这正是现在高考诗歌选材的重要方向。如果死背教条，边塞诗就是思念、想家，那就会全错，所以，我们答题时一定要注意不能让教条先入为主，而是要让诗歌文字自身说话，听它倾诉情怀。

　　再来看简答题目：

　　1.与《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相比，本诗描写塞外景物的角度有何不同？请简要分析。

　　题目要求“与《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相比……角度有何不同？”我们不用刻意比较什么不同，分别说出两首诗的角度是什么，比较就在其中。题目要求“简要分析”，也就是分析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为什么是这样的角度，后果怎么样，另一首诗为什么是另一个角度，后果又怎么样。

　　【备考答案】《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是一首“送别”诗。角度是亲见，诗中所写的是诗人身在轮台，亲眼所见的塞外实景。这里既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奇异壮美，也有“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的严酷苦寒，因为是亲历，所以感受真切，描写细致而形象。

　　《发临洮将赴北庭留别》则是一首“留别”诗。角度是闻说，诗中所写的是诗人将赴北庭所听说的其地景象，“闻说轮台路”表明是耳闻，“汉使亦应稀”可见是揣测。因为是耳闻揣测，所以“连年见雪飞”“春风不曾到”“白草通疏勒，青山过武威”等描写就相对概括抽象了。

　　有的同学一定会想：答这么长，哪里还有时间写作文？这是“备考答案”，说白了就是“磨刀答案”。到了考场上，我肯定也不会这么答。有的同学一定又会想：既然考场上不这样回答，备考为什么这样回答呢？我们在练作文呢！我们读诗是“读”，答题就是“写”。作文的思想、思维、语言是长期养成的习惯。如果平时答题前言不搭后语，到写作文语言突然就好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就诗歌阅读而言，完全可以简化答案，甚至两分钟答完也没有问题。

　　【备考答案简化示例】《白雪歌》是“送别”诗，角度是亲见实景，因此描写真切形象。本诗是“留别”诗，角度是闻说景况，因此描写相对概括。

　　《白雪歌》是送别诗——这是前因，角度是亲见实景，因此，描写真实形象——这是后果。本诗是留别诗——前因，是闻说景况，因此，描写相对概括——后果。所以说，题目可以答得很简约，也可以很丰腴，关键是思路要清楚。这是诗歌阅读的显性分数，还有隐性分数，就是作文的思想、内容和语言等等。

　　下面再说选择题。同学们做题时要着眼诗歌内容，淡化专业术语。因为高考不考专业术语，这是恢复高考以来就确定的方向：一是除默写之外，不考课文内容；二是不考专业术语。虽然在高考题目中也曾出现过专业术语，但阅卷不做要求。选择题更是如此，它是针对具体内容的问题。要检索比较，判定一处确切误点。“确切误点”就是非常明确的错误，语文选择题目都是这样，错误选项只有两招：一是“颠倒黑白”；二是“无中生有”。

　　古代诗歌解题例说

　　通过一首宋词进行小结。

　　眼儿媚

　　无名氏

　　萧萧江上荻花秋，做弄许多愁。半竿落日，两行新雁，一叶扁舟。

　　惜分长怕君先去，直待醉时休。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

　　都说“诗言志”，诗歌的基本属性是表达感情，而这感情主要是经由形象表达的。“一切景语皆情语”就揭示出古代诗歌创作的这一艺术规律。所谓“景语”即形象，所谓“情语”即感情。这句名言，一方面说明了诗歌中的所有形象都是为了表达感情而塑造，另一方面也说明诗人的感情大多是经由诗歌形象来表达。化虚为实，正是中国古代诗词的精髓。而这首宋代无名氏的词作《眼儿媚》，鲜明地印证着王国维先生对中国古代诗词创作的真知灼见。

　　词作开篇就描绘出江上荻花萧萧、声景交融的总体画面，并表明了这清秋景色勾引出许多愁绪。接着，词作转换出三个特写镜头，传达出愁绪的具体内容：纵观残阳将落，人生易逝；横看新雁南飞，故人分离；而那一叶扁舟，摇摇荡荡，既如命运浮沉(这是人生)，又似情怀动荡(这是人际)。一组形象，无不传情，融成抑郁纠葛的意境。(这时候我们才有资格说)触目所见，怎一个“愁”字了得！也正因为诗人心绪不宁，愁绪难消，惜别无奈，才这样感知着秋暮荻花，这样描摹落日、归雁和扁舟，这样的满目皆愁啊。(同样的景色在不同人眼中是因人而异的。我们解放军战士训练归来，面对一轮落日，会高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充满着昂扬胜利的豪情，但这里的诗人可不是，他是一种消沉落寞的情绪。)

　　将难以传达的虚的感情，转化为可见、可触、可品的实的景物，给读者以真切的艺术感染。这是中国诗歌的独门绝学，也是它屹立于世界文学最高峰，经久不衰的关键。

　　继承民族文化的宝贵遗产，“体味景语悟情语”，才能读好诗歌，促进阅读和写作，提高品格和人生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