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树蕈

　　过去，农家日常吃的菜主要靠自己种，青菜、茄子、番茄、土豆……应有尽有。而像肉类和千张、豆腐等不能自给自足的的东西，需要去菜场买。还有一些菜，则完全从大自然获取，如河里摸来的螺蛳、河蚌，捕来的虾，田间挑来的马兰头、荠菜。这其中，有一种东西叫桑树蕈，可做菜，别有一番风味。蕈念“xun”，是真菌的一种，地下部分是菌丝，依靠土壤或朽木吸收营养。地上部分由菌盖和菌柄组成，菌盖上有孢子，是它的繁殖器官。

　　记得小时候，我家西面高地上种着一大片桑树。桑树林中有一些是火桑，这些火桑未嫁接，比嫁接后的桑树长得粗野。有的火桑种得年头久了，枝叉几近枯死，桑树拳头的皮龟裂了，好像饱经风霜的老人的手一样。正是在这样的枯桑树上，长出了桑树蕈。

　　开春后，桑叶还未长出，下了几场绵绵春雨后，地上有些湿。这时候，妈妈拎上篮子，叫上我，去西面桑树地里采桑树蕈。这时，枯火桑上长满了一只只像耳朵一样的蕈，颜色发黑、质地厚实，摸上去有些滑，背面底部呈灰色。只需轻轻一摘，桑树蕈就采下来了。当时的我穿梭在桑树林中，不禁感叹大自然实在太神奇了，这普通的桑树上怎么会凭空长出能吃的东西？我和妈妈一棵棵找，一只只摘，劲头十足。有的蕈长得很大，像扇子一样。这些蕈如果不及时采，等天一晴，太阳一晒，便很快会晒瘪脱落。

　　蕈采够了，拿回家用水一洗，便可做菜，无须浸泡。蕈入菜时，用量不多，更多的是起点缀作用。比如肉丝炒蕈、炒三鲜，也可炖汤，在冬菜汤和竹笋汤中放入蕈。蕈是菜中的配角，它单独成不了一道菜，它永远只能少放些，放它是为了增加菜的鲜味，而不能喧宾夺主影响主角的味道。蕈要烧得透，不然嚼不烂。那时候，很多农民特别是妇女很喜欢采蕈烧来吃，我经常看见曾祖母只靠一小碗冬菜蕈汤就能对付一天。蕈采得多了，可晒干储存起来，不过晒干的蕈需要浸泡发胀后才可下锅。

　　桑树蕈从形状和味道上接近黑木耳。桑树蕈是大自然的馈赠。记得那时的农村里，在潮湿的地面上，还有一样东西叫“地滑塔”，就是地衣。这个“地滑塔”滑溜溜的，适合做汤、炒鸡蛋。这小小的蕈，在春雨后默默长出，给农家的菜增加了鲜味，也给平淡宁静的乡村生活增加了一份趣味。现在，桑树蕈在农村也少见了，不过我的味蕾上仿佛还清晰停留着它的鲜美味道。

　　○姚孝平，桐乡人，爱好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