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茶馆

　　饮茶或者说吃茶，是我们中国人的爱好和特色，尤于水源丰富的江南，而江南尤于农村为甚。故江南农村的城乡小镇，甚至村落，为了迎合人们的这种需要，到处开设了茶馆店。有的小镇在不到百米的街道上，就开了数家茶馆店，成了一条饮茶的风景线，传播着茶文化。

　　1952年春，笔者在桐乡县民东乡独圩村工作，这里的中老年妇女就有轮流做庄饮茶的风俗。每当暮色降临，轮到做庄的主人，早早地生好砌在墙壁里的茶灶，把长嘴紫铜壶盛满清洁的天落水烧开。此时各人自带茶叶茶壶来到庄家，庄家主人为每人冲上开水，茶水满屋香溢。爱吸烟的吸着水烟，饮着茶。这时候她们会海阔天空、满山遍野、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也说些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有时闹得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前仰后卧，这时，她们一天的劳累全被这欢笑取闹声丢到九霄云外。这个习俗让村里的人与人之间除了亲情，还是亲情。全村人和睦相处，亲如一家。当主人茶水冲了四五回，茶也喝白了，大家恋恋散去。明天轮到下一家，依旧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逝去了一个甲子，但此情此景，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之中。

　　乡村里的茶馆店，大多依街傍水而筑，其作用有二：一是取水极易；二是临街喝茶人又可作卖买。茶馆店一般为二三个门面，内设茶灶、茶具，放数只乃至十多只茶桌、长凳，供茶客们饮茶之用。

　　乡村小茶馆最吸引也最受欢迎的是当地的农民。茶店一般是凌晨二三点钟就生火沏茶，开门营业。当地四邻八乡的农民不管春夏秋冬，不管风霜雨雪，只要没病，他们就会赶黑上街饮茶。农民们上街饮茶，主要有四个目的：一是把昨日傍晚整理好的诸是大蒜、香葱、青菜萝卜什么的新鲜蔬菜，装上提篮，到茶店门口一摆，以卖个新鲜而吸引城里人购买，价格也相对便宜，从而换得茶钱；其二是饮茶，俗称“皮包水”，饮上一口清香扑鼻的茶水，乃是他们最为惬意的乐事。而茶水又补充了身体所需水分，对健康有益，在茶馆店常见到有很多高龄老人在饮茶；三是灵通信息，俗称“灵市面”。在茶桌上，远至国内外大事，近则张家刚孵出的小鸡生了三只脚等等趣事，无所不谈，无话不说。所以有人诙谐地称茶馆店是“乡村里的新华社”。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单位收到濮院公社某大队的群众来信，反映大队经济账目不清，领导要我和银行的一位林同志去调查。我们先到村里了解情况，没了解到什么。第二天一早我俩想到“乡村新华社”去灵市面。当我们来到西河头的一爿茶店，沏上两壶茶，到里面坐下。本来茶客们很闹猛议论闲聊，一下子静了。后来只说了些农业生产的事儿。原来老农民穿的都是大裙衣服，难得有人穿中山装的，也是天天见面的老茶客。而当我们这两个身穿中山装而从未见过面的不速之客来到时，茶客们以为镇上出了什么事，公安局的“密探”来茶店探消息。所以过去的茶店主人在茶店的门上或柱子上会贴上一张纸，上写“莫谈国事”，以免发生是非。当然茶客们议论最多的还是今年种什么，养什么，怎么种、怎么养等等发家致富的新鲜经验；四是参与评说公理。茶馆店俗称“百口衙门”。在过去年代，谁跟谁发生了矛盾、纠纷，往往不是先对簿公堂。而是到茶馆店，沏上茶，此茶称“评茶”。争论双方把各自的道理当众讲出来，让茶客们听了论理评说，经过众人的评论，认定谁家输了。按照老规矩，谁家输了，哪么今天所有茶客的茶钱由输家结账付清。有位老茶客告诉我，他曾经碰到过这种场面，那场面真是闹猛(热闹)极了，发言者是此起彼落，唇枪舌战，围观者是里三层、外三层。当然，这种风俗如今是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