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乡人结识戚大伦,大多源于他的音乐。年轻时他辗转各个琴行、酒吧教琴和演出,后来固定在自己的酒吧“巴森农场”驻唱,把别人的歌唱成自己的风格。有人说,我是听着他的歌长大的。也有人说,戚大伦是桐乡民谣“第一人”。
听歌的人曾给“巴森农场”贴上“桐乡最文艺的酒吧”这样的标签。同样,老板大伦自然也成了“文艺青年”,然而他并不乐意接受,他更喜欢别人叫他“音乐农夫”。他的生活里不只有音乐,还有养草、阅读和寻常人的烟火气。
他的音乐从过往中来
很多人喜欢他的音乐,却极少有人了解他的过往,连他的儿子戚嘉宁都只会介绍说:“我爸是教琴的”或者“我爸是开酒吧的”。
1985年,大伦初中毕业,考进医药公司,成为一名仓库看管员。然而安稳规矩的工作,并没有“拴”住他。玩滑板,听摇滚,弹着吉他唱着罗大佑,穿着夸张叛逆的衣服四处招摇,他是上个世纪80年代的“非主流”,也是医药公司最会唱歌的仓库看管员。
他可以很躁,摇滚唱到高潮时,脖子和脑袋上的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每一寸衣服都在跳动;他也可以很静,一盏茶、一本书,侍弄几盆菖蒲,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这是受我父亲的影响,他喜欢看书、写字、种菖蒲,也喜欢听古典乐、交响乐。”大伦安静的时候,仿佛有他父亲的影子,安详平和。
20年后,他从医药公司辞职,开始寻找理想和现实的最佳契合点——既能与热爱的音乐、书籍、植物朝夕相处,又无需为生活中恩格尔系数的上升而发愁。2005年,他在市区北港河畔开办大伦音坊,一个暑假招100个学生,忙得连饭都得丈母娘送,而就是那两个月,他赚了一年的钱。
“这一年之后,我再也不招这么多了。现在来找我学琴的,都是自己找上门的。”说这话时,大伦半歪在音坊的沙发上小憩,音响里传出杜普蕾拉的大提琴,外面的植物长成了一片绿色帘幕。
大伦音坊很挤,东西多得快堆不下了。从2005年以来,大伦一直没有停止布置这里,在这里,连斑马条的天花板、沙发边的陶瓷碗、白墙上的涂鸦都是有故事的。“你要是想了解,每样东西都能写一篇文章。”大伦说,音坊已经很少有人来了,他却最喜欢这里,是因为再美好的“诗和远方”都比不上当下给自己营造的舒适空间。
不止一个人说大伦浪漫,也不止一个人说大伦“装逼”。每每听到这话,他总是毫不客气地“回敬”对方:“老子就是这么个状态。”这“嚣张”的架势丝毫不逊色于2007年他接下濒临倒闭“巴森农场”时的样子。
“我不投一分钱,有100%的话语权,每月30%的分红归我,年底再分60%,这些条件你若是答应,我就接下酒吧。”当年,大伦就是这么底气十足地告诉他的合作伙伴。
后来,就有了桐乡人所熟知的“巴森农场”音乐酒吧,大伦称之为音乐客厅:“爱音乐的人自然会来,这里是他们的家。”酒吧每晚6点营业,9点开唱,即使从来不做广告,也会有粉丝在台下捧场,驻唱就是大伦和他的徒弟们,够“大牌”。更特别的是,他每个月都会操办1至2场名为“不一样的声音”的原创民谣弹唱会,从北京的洛兵、吴虹飞到杭州的小皮、谢春花等全国各地的民间原创音乐人,他们都在“巴森农场”举办过他们的专场,也为这里带来了不一样的文化氛围。
今年4月,大伦音乐餐厅开张,慕名而来的客人同样不只是为了吃饭。
寄情菖蒲,他只愿“相对自由”
有大伦的地方,就一定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吉他,另一样是菖蒲。大伦说,自己之所以不敢接触古琴,是因为心还不够静。菖蒲文气、朴素、安静,同时富有野趣,种之则养性。
“外表是会欺骗人的。”有一天大伦在修理一盆菖蒲时感叹道,“现在许多人养菖蒲不是为了卖钱,就是附庸风雅,有几个是真正用心在养菖蒲?”他手中的那盆菖蒲就是被他“救活”的。
这种喜欢见天不见日,时时刻刻要处在潮湿通风环境里的植物,曾让大伦打消过“背着吉他去流浪”的念头,他说,什么都可以交给别人打理,只有菖蒲不行。甚至,他还想过开一家“植物诊所”,救助那些生病的花花草草。
“你这样不是不自由了么?”记者问道。他反问道:“什么是自由?”在他看来,自由需要篱笆,生存的自由、空间的自由和精神层面的自由都是相对的。相比上班,他更享受现在的生活,昼伏夜出,凌晨三四点睡觉,下午三四点起床,一天吃两顿饭,基本不碰电脑。朋友圈90%以上的内容是音乐和菖蒲,正如他尤其喜欢的一幅拓片“畊馀少憩”的含义:别老那么累,要适当休息。
大伦常年理着板寸头,留着小胡子,穿着肥大的垮裤,交通工具是一辆绿色的军用三轮,发动机的轰鸣让人热血沸腾,正如他特别爱唱的《梵高先生》:“我们生来就是孤独。”一遍又一遍,荡气回肠。
他喜欢很多种风格的音乐,古典乐优雅深沉,爵士乐自由即兴,摇滚乐自由奔放,但现在他接触更多的还是民谣。“民谣是一种朴实的生活状态,一种独立的思考。”《你从遥远的地方来看我》是他原创的一首民谣,在他没开口唱前,很难想象,一首歌里能绘出一幅画,画中有夏夜、萤火虫、小木屋、矮篱笆、葡萄架……
去年,当红节目《中国好声音》的导演组两次打电话请戚大伦参赛,都被他拒绝了。大伦的理由是不自由,“比赛靠飚技巧,往上走,不是往下走”,民谣音乐是一种生活美学,不可以不接地气。“我只唱自己想唱的东西,尽量不取悦任何人。”他对音乐的态度是玩,但玩得很认真。
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
用“腹有诗书气自华”来形容戚大伦未免有些过,尽管他多年浸润音乐、书籍、蒲草,但从不拘小节,遇见不爽的事情喜欢爆个粗口,当着学生的面会把脚丫子架到桌子上。
记者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伦音乐餐厅,特别惊讶于他不羁的穿着及故意蓄的小胡子,这些与满屋子的书籍、字画、老物什竟毫无违和感。“你是不是只吃素啊?”采访过程中,当我暗自将他定义为一个“大隐隐于市”的修身之人时,他却哈哈一笑邀请我:“要不要凌晨3点跟我去吃碗羊肉面?”
大伦的朋友圈很广,更确切地说是广义上有很多认识的人。如果把所有的时间算作100%的话,他选择留30%给自己独处,30%给音乐上有共鸣的朋友,另外40%用来立身处世。
邬红妹,是大伦的第一个女学生,因音乐结缘,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年轻时他叫她“小鹿”,她叫他“大伦”,他们在一个本子上写故事,你写一段,我写一段,连接成他们的专属回忆。他带她在公司宿舍的墙上涂鸦,在窗户上用红色喷漆写下女朋友的姓名首字母“WHM”。
“他在音乐上很博学,任何问题都能解答,在生活中又很绅士,吃饭时会给我们夹菜、递纸巾。”尽管结婚已经十多年,儿子快上初三了,邬红妹谈起丈夫时依然娇羞如少女,满脸的幸福和崇拜。
而对于徒弟谭娟来说,大伦是一个严父般的角色。“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人。”拜戚大伦为师4年,尽管被凶过无数次,但她依然心怀感激,因为大伦让她找到了音乐的方向,“想唱歌写歌却不知从何下手,幻想有一天可以白天上班,晚上唱歌,遇见师父的第二年就实现了。”
有一次谭娟去北京进修,临走前师父千叮嘱万叮嘱:“女孩子一个人出门,不要随便跟别人喝酒,也不要随便跟人乱跑,没钱了就给我发信息。”听到这些,从小和父亲没什么感情的谭娟感动得不能自已。
在孩子的培养问题上,戚大伦和别的家长一样不能“免俗”,纠结在“放养”和“圈养”之间。他在乎儿子的考试分数,甚至还扮演“虎爸”的角色:“我摔过儿子的高达玩具,就是因为他考试考得不好。”但他也会跟儿子有这样的对话——
戚大伦:“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儿子:“没有。”
戚大伦:“有没有女生喜欢你?”儿子:“没有。”
戚大伦:“想不想喜欢女生?”儿子:“不想。”
戚大伦:“想不想有女生喜欢你?”儿子:“想。”
说完两个人乐成一团。其实,父子俩很少有这样逗乐的机会,一般儿子戚佳宁早上6点半去上学时大伦刚睡下,放学回来后大伦又出去工作了。“没见到我你想我吗?”他问儿子,儿子说想,又加上一句:“你以后早点睡,不然身体吃不消的。”隐约间,记者见到了大伦的笑容深处泛起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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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大伦正在侍弄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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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大伦正在弹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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