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有鸟,其名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梧桐与凤凰有着美丽的故事,桐乡与梧桐有着深厚的渊源。所以,我一直深信,桐乡在凤凰的祥瑞之下。
我总爱听奶奶讲那过去的故事,就正如韩少功所说,“时光总是把过去的日子冲洗得闪闪发光,引人回望。”六七十年代的桐城还是一位江南的姑娘。她没有繁华酥骨的都会,没有干净大气的柏油马路,没有高耸的楼房。她安静在这脉脉含情的流水旁,安静地看着乌篷船上的船夫左一桨,右一桨地弯身穿过那座长满青苔的石桥,安静地听着石桥旁捣衣洗米的女人们絮絮的低语。爷爷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带着他年轻的心跳和热血,随着其他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摇着船,载着米,顺着弯弯曲曲的河道,漂泊数天,到了上海。回家途中还遇上了风雨交加的夜晚,船在浪里无力地被捧高、摔下。一生经历无数的爷爷在回忆此事时,也只得苦笑道,大自然的力量实在太可拍了,我都以为我不能活着回来了,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那时,人们对自然怀着敬畏与感激,春天播种,秋天收割,饥贫年代仍要祭天,期盼来年风调雨顺。
妈妈是我心中的第一大才女。她在我接受启蒙教育的时期曾每天教导我背唐诗宋词,后来我才知道,她连初中都未毕业。她读书那会儿成绩很好,还是班干部。但生存是发展的第一要素。那时只能喝稀粥、吃野菜,每天能喝饱吃足便是最大的幸福,哪来钱供妈妈念书。她只得退了学,回家种田,她的老师也多次上门要求她重返学校,终还是说服不了她的父亲。于是,她挽起秀发,挽起袖子,挽起裤腿,也挽起了对书本的情丝,让脚丫献给泥土,让纤手牵住青草。
茅盾曾说自然是伟大的,人类是伟大的,然而充满崇高精神的人类活动乃是伟大中尤其伟大者,我有幸见证了这十几年中人类创造的文明。十几年的光阴可以缩短为一个短镜头: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宽敞的柏油路似激进的山泉迅速蔓延到桐城的四面八方,路上的汽车如同地上的蚂蚁随处可见……桐城也实现了“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的目标,让上学、住房、就医不再成为三大民生问题。
经济发展带来的好处让我们受益,但事物总是有两面性,我们也尝到了自然对我们的教训。河水不再是当年多情的美人,也看不见“鱼戏莲叶间”的浪漫;天空不再是当年睿智的学者,也听不到“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豁达。是的,我会对桐城黑得发臭的河道失望。会对桐城浮粪四溢的墟场失望,会对桐城阴沉得不见阳光的天空失望,但那种失望不同于旅泊之地的失望,那种失望能滴血。血沃之地将真正长出梧桐树和菊花颂。
生活是艺术。“只有像竹子那样虚心,牛皮筋那样坚韧,烈火那样热情,才能产生真正的不朽艺术。”而桐城人自古以来就具有这样的品质,让“森林桐乡”逐渐成为现实,让“世界互联网大会”会址永久落户乌镇,让丰子恺、茅盾等大家的艺术与文化代代相承……
不论未来我们身处何方,当我们听到“中国桐乡”这一名词突然涌出的热泪,便是我们心有所归的无量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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