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梦想是什么？”这句话在电视节目上被问过无数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回答。

　　这个问题，有一天忽然抛给了50岁的船检员老姜。在他刚检查完船体防污设备准备收起尺子和图纸的时候，年轻的船检员小孙问道：“你检查这么认真，究竟是为啥？”老姜一愣，随后揩了揩身上的油污说：“无非是为了吃上几条没有柴油味的野生鱼呗！”

　　A溯梦：时光带不走的童年味道

　　老姜的家在凤鸣街道。当老姜还是小姜的时候，村里的小河小浜很干净，干净到可以照见天上的云朵。在老姜的记忆里，顽皮的男孩子喜欢光着身子在河里游泳，打水仗，在水浅的地方捉鱼，捕虾，摸螺蛳。他常常一个猛子扎到水底，忽然从另一个地方蹿出水，水花迸溅开来，河边洗衣淘米的阿姨婆婆们一时躲避不及，就会引来一阵阵响亮的嗔怪，但一会儿就被孩子们的戏耍声盖过去了。

　　后来，小姜长大变成了老姜，河水也一天天老了，变得浑浊起来，像个老太太。“特别是近几年，随着河道沿岸的码头企业不断增多，船舶吨位越来越大，哪里还有人在河里游泳？”老姜觉得遗憾，将来的孙子小小姜只能到游泳馆游泳了，自己儿时畅游小河浜的乐趣，已难觅了。

　　老姜爱吃鱼，大伙儿都知道。每逢不上班的时候，他就会带上鱼饵和渔具，邀上三五伙伴去钓鱼。老姜说：“野生的鱼，比菜市场买的养殖的鱼更鲜嫩。我这人啊，嘴刁，从小吃惯了。”可是近几年，他钓鱼的次数日渐减少，渔具放在墙角里蒙上了一层灰。

　　总有人问起：“老姜，咋不出去钓鱼啊？”“唉，现在河里的鱼太少了，钓半天也钓不到，就算运气好钓到了，吃起来也有一股浓浓的柴油味。”每次回答这个问题，老姜总觉得有种戳心窝子的无奈，水环境的恶化让他不得不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但童年的味道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成为他开展船检工作时，拼命守护的底线。

　　B守梦：专业船检28年，打算干一辈子

　　1987年，老姜从一所中专学校的船检专业毕业，被分配到桐乡县航行管理所做船检师。后来，航行管理所变成了港航管理处，老姜还是船检师。干到今天，算起来有28个年头了。

　　船检师是做什么的？跟着老姜跑一趟造船厂就一清二楚了。

　　有一条新造的船，要进行制造检验。到了船厂，只见新船搭了个龙骨，约摸有3人高。正值中午，气温逼近30℃，老姜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他戴上安全帽，拿上卷尺和笔，腋下夹着船舶的设计图纸和技术文件，三步并作两步就登上了船。

　　龙骨由一条条窄窄的钢板搭建而成，记者走上去，感觉像是走钢丝，生怕一不留神就掉下去。老姜却健步如飞，如履平地。他时而蹲下来丈量钢板厚度、焊缝尺寸，检查构件成型情况和装配精度，时而和造船师傅做一番讨论。

　　老姜说，自己手中握着船舶出厂的“一票否决权”，所以每次检验都要负起责任来。尤其是污油水柜的规范化建造，关系到水环境的安全问题。“如果没有这个污油水柜，污油就没办法集中收集，舱底积满了就排到河里。柴油味的鱼就是这么来的。”老姜说。

　　“你看，这些都有明确规定的。”老姜翻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局《内河船舶法定检验技术规则》，指着里面的第7篇《防止船舶造成污染的结构与设备》告诉记者：“航行于三峡库区和京杭运河的船舶，应设置污油水舱(柜)，将含油舱底水贮存在船上，排放给接收设备。严禁将污油水直接排往舷外……”“其他航区的船舶，若港口设有污油水接收设备，根据设备的接收能力，到港船舶可设置污油水舱(柜)。严禁将污油水直接排往舷外……”

　　老姜介绍道，这几年，桐乡的船基本上装上了污油水柜，将污油集中收集起来，卖给专门回收废油的人。

　　“污油不排到河水里，污染的几率就会少一分。”老姜说，自己从小和水结缘，现在就想尽自己的能力保护水环境，这份工作他打算干一辈子。

　　C逐梦：较真的老姜，人称“铁面师傅”

　　老姜的“较真”，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一如他的热心肠。

　　近段时间，船舶防污染检验要求逐步提高，桐乡的造船厂要在新建船舶上安装一种新型阀门。而船厂以前并没见过这种阀门，这下可急坏了船厂负责人——装不了阀门，就会延误工期。老姜听说了这一情况后，忙发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忙联系，最后靠着外出培训时认识的朋友，联系到了阀门生产厂家，帮助船厂解决了燃眉之急。

　　说起老姜，桐乡的船厂负责人和船主对他是又敬又怕，私底下称他为“铁面师傅”。“平时交情再好都没用，他工作起来简直像个铁面判官，一点情面都不讲。”桐乡市兴祥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工程师房兴祥告诉记者，只要是轮到老姜来检查，他们都绷紧了神经，任何小问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老姜验船，绝不是走过场就算的。在检验船舶的防污染装置设备是否合格时，老姜会从一个狭小的入口钻进一片漆黑的机舱，在里面鼓捣好一阵子。船检员小孙常和老姜搭档，他回忆道：“我在外面听得最清楚是两种声音：一种是老姜检查设备管路时，尺子和船体撞击发出的砰砰声，一种就是他长时间猫着腰检查，发出吃力的喘息声。”

　　“按照上面的要求，大概做到就可以了，何必那么认真，每一项都要检查呢？”刚开始时，很多人对此不理解，老姜却依然我行我素，犟得像头牛。

　　有一次，一条船舶上的防污管路不符合要求，高出了0.3公分，老姜硬是较上了劲，非要船厂按要求改正。船厂负责人说了一箩筐好话，老姜愣是一点不买账，最后船厂只得改正。

　　背后有人说老姜不通情理，他并不是不知道。“我是在装聋作哑。”老姜说，“做我们这一行的，没办法，一定得严格按照规定办事。这可是关系到船舶质量和人命安全，更关乎我们子孙后代的用水质量，还是‘木讷’一点好。”

　　只是有一件事，老姜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整个桐乡，现在只有一条小船在回收污油了。万一污油水柜满了，又等不到收污油的小船，多出来的污油怕是又要往河里排了。”老姜说，自己能做的，就是严格检查船舶的污油水柜容积是否达标，怕就怕船厂为了节省成本，把污油水柜造小了。

　　从源头上把好船舶防污染关，是老姜践行一生的工作准则。他希望，有一天，他能够再吃上没有柴油味的野生鱼，童年的回忆不再只是出现在梦里。

　　船检员在船厂监督造船工艺流程。

　　老姜(右一)和施工员在探讨造船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