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寒冬的早晨,村上的老人准会搬一只矮凳,坐在自家墙角落里晒太阳,桐乡人叫“哺日头”。这时,稀疏的阳光从东方照射下来,逐渐烘干草丛上的雾水、空中的湿气,把温暖铺向大地。加上气候干燥,正是享受阳光的绝佳时机,谓之“冬日暖阳”。这个季节,已过农忙,闲来无事的老人,穿着宽大厚重的棉大衣,戴一个帽沿都翻在外面的破毡帽,相功拢(将两手互相放进两个袖口以取暖),慢慢踱到邻居家,寒暄几句后一起哺日头,聊空头。渐渐的,老人多起来了,就热闹起来了。更会享受的老人会躺在藤椅里,在藤椅上放上一条被子,然后把脚架在矮凳上,放松全身。哺上两三个钟头日头,全身发热,十分舒服。等到老人们要回家烧中饭时,大家便盛着热量满意散去。
下午,老人们照例哺日头。这时,每每手里会捧个小火炉。把家里烧饭后未熄灭的柴块扒到火炉里,上面盖一层草灰,防止太烫手和不让柴块冒烟,这样的火炉是冬天的一个宝,人人喜欢。有的火炉小,仅供一个人烘手,有的很大,能同时放好几双手。下午,太阳开始浓烈起来,哺日头的队伍也扩大了,妇女们拎着毛线篮、手里织着毛衣低着头走来,小孩子起床吃饱饭后也来凑热闹。妇女们说着家长里短、村舍新闻,手里不忘织毛衣或纳鞋底。小孩子把小手贴在火炉上不肯松开,有的还要抢过来一个人享受,为此,少不了要吵架哭鼻子。嘴馋的孩子从里屋捧出一把黄豆,央求大人放到火炉里煨,过一会,豆熟了,变香变脆了,孩子们争抢着吃。
家里的狗啊猫啊此时也不到处跑了,依偎在老人身边,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哺日头,眯着眼,一动不动。每个生命都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自然地组成一幅农村温暖的图景。待夕阳西下,阳光萎缩、火炉冷却时,天有些凉意了,这一天的日头便哺好了。其实,哺日头还对身体十分有好处,孩子发育需要大量的钙,可以促进人体对钙的吸收,也可以帮助人体获得维生素D,还能延缓衰老,增强人体免疫力。
到城市后,我很少哺日头,于是开始怀念那时那地大家一起哺日头时其乐融融的场景,怀念那火炉墙角、大爷阿姨。人世间很多温暖,是特定情况下产生的,过去了,就只能剩下怀念了,但值得欣慰的是,我们毕竟曾经拥有过,现在已融化到生命中了,就这没什么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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