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农初中毕业，被保送读高中，这是桐乡县第一所戴帽子高中，即在原来桐乡初中的基础上，新办了高中班，教师就是教初中的老师。

　　农农担任了学生会干部，宣传部长兼学习部长。学校里七八块黑板报由他负责，还有广播站也由他负责。自己班级里还担任了学习股长，英语课代表，语文课代表。

　　工作一忙，没有时间去“剃头”。爸爸曾经对他说过，一个月剃一次头。过去在家里都是爸爸或者妈妈帮助剃头，现在住校了，虽然每个星期可以回家，但总是忙忙碌碌，连剃个头的时间也挤不出来。

　　一天中午，农农决定去剃头。他刚走到传达室，值班的语文黄老师看见了便问：为什么不午睡？出去干什么？农农不好意思说：“我想去剃个头。”

　　黄老师非常认真地问：“你要干什么去？”

　　农农回答：“剃头。”

　　黄老师再问：“再说一遍！”语气很严厉。

　　农农低下了头：“你看黄老师，我两个多月没有剃头了，头发像草窠了。”

　　黄老师严肃地说：“不叫剃头，要说‘理发’。”

　　农农懂了：“乡下人都叫剃头。语文老师叫‘理发’。”

　　黄老师闪动着小眼睛，笑着说：“不是语文老师这样称呼，标准的说法应该是‘理发’，修理头发。剃头那不是要把你的头剃掉吗？”

　　黄老师是非常认真的老师，他解释得不错。

　　农农在值班记录上老老实实填写出去的理由是“理发”。

　　农农在丁字街一家理发店理发。

　　今天农农不仅要理发，而且还要“烫发”，因为晚上全校开文艺晚会，农农被班里推荐参加一个节目：说唱毛竹板书《狄青征西》。这是他小时候到长生桥听雪荣唱书学来了。据说这小狄青的故事非常吸引人，是从《万花楼》里选出来的。农农没有去研究过，也没有去寻找这本书。但是他的记性非常好，听人家唱了一次，他大部分记住了，还能够添油加醋地插科打诨增加许多有趣味的内容。

　　农农去“烫发”是班长提出来的，一定要像唱书先生一样打扮，头发要用火钳来烫，当时这是唯一的办法。火钳在头发上吱吱地响，农农满头大汗，活受罪！头发被烫焦了！还涂了油。这是农农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活受罪。花去了两角五分钱，班长说这个钱一定在班会费里开支。农农不同意，自己出。但是班长的权力大，为班级增光，怎么要自己掏钱呢？

　　农农回到学校里的时候，正好预备铃响，黄老师站在教室门口，他看见农农的头发，心里马上显出了不快。但是上课了，他没有说话。两堂课结束，他叫农农到他办公室去。农农知道，肯定要被黄老师批评了。他很聪明，先汇报情况：“黄老师，今天晚上欢迎您参加文艺晚会，我说唱毛竹板书《万花楼·狄青征西》。”

　　农农这样一说，黄老师笑了，小眼睛里闪着光。他咧了咧嘴巴说：“噢，要当一回唱书先生了，所以不是去‘理发’，而是去‘烫发’！”

　　农农马上说：“中午值班记录上写出去的理由应该把‘理发’改成‘烫发’对吗？”

　　黄老师第一次骂人了：“你这个小鬼！怎么知道我要你改写呀？”

　　农农说：“你是最认真的好老师，谁不知道你的脾气呀！”

　　黄老师说：“今天就是不要你改了！晚上我一定来看你演出，将来呀我们的语文课怎么上，看你们的了！”

　　农农真的不好意思了。他后来曾经组织班级里辩论《焦仲卿与刘兰芝》，出版过《诗刊》，毕同学仿用毛泽东主席的字体做封面；另外几个同学改编长篇小说《林海雪原》为话剧《智取威虎山》，同学自己演出。这些活动农农没有告诉黄老师，那时候语文是赵老师来上。很多事情都是班级里几个喜欢语文的同学在操办。

　　黄老师的头发一直是一丝不苟，给人的感觉，精神气爽。农农一直记得“剃头”与“理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