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小学是在西栅二小,从家里到二小,也不过二三百米的距离,中间还有一所中学。某天,中学大门稍微往西一点的河畔,搭了个简易的草棚,有一人多高,住着一家人,是来乌镇耙垃圾的,把这些垃圾当作肥料(那时化肥是要凭票供应的,也嫌贵)。那时候,垃圾不多,一般单位的食堂是老虎灶,烧砻糠的,居民家里则烧煤球、煤饼,所谓垃圾就是毛灰(砻糠灰)、煤渣,以及扔掉的菜叶、豆壳之类。他们把垃圾收集起来,堆放在草棚后面,过一段时间,就有挂浆船开来,把垃圾运走。像这样的垃圾,本地乡下人是不稀罕的。大多数居民家里还养鸡鸭,附近的乡下人在农闲时,会背着竹筐来到街佬(街上)捉(拾)鸡屎鸭屎,有时大人们会问道:“哪里人?”回答道:“虎山里。”那时的我,以为“虎山里”肯定是很遥远的地方,初中毕业后我在邮电局任乡邮员,送城郊线,这才知道,虎山即古山,南栅南星桥往西一二里路就是东古山,再往西是西古山,解放后划到了湖州练市镇。
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经过这个草棚,有时吃过夜饭去河畔玩,会看到一个小孩在烧饭,看年纪不会比我大,在河畔用砖块搭个灶,小孩趴在地上往里吹气,浓烟冒出来,熏得他眼泪鼻涕直往下掉。
他们在初夏时就来这里,一直到深秋,才拆了草棚回去。待第二年初夏,又在这里搭草棚。选这里是因为离中市近,南边临河开阔,对岸是转船湾廊棚,北面是西大街,隔着西大街是中学的围墙,而东西两边的人家还有一段距离,不会影响或妨碍他人。
盛夏,偶尔见他们在草棚里吃瓜,状如黄瓜,但比黄瓜大数倍,这是什么瓜呢?我的邻居小名叫咬强,比我大七八岁,是个对任何事都好奇的人,特意跑去看了,也叫不出名。他们说,这叫菜瓜,村里种的。草棚一角还放着10多个,咬强问:“为什么不去街佬卖呢?”他们说:“不值钱的,二三分钱一斤,再说也没时间去街佬卖。”
菜瓜,其实是俗称,工作后我才知道,它的真名叫脆瓜,不甜不淡,但水分多,爽口又解渴。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里,市面上鲜有水果,一年中,能吃上一二个西瓜的人家算是不错了。房前屋后,基本上不种果树,也不敢种,种了也会被“割资本主义尾巴”,一般就种几株向日葵或篦麻,到秋天收获时,可吃葵花子,篦麻籽用来换菜油。还有就是梧桐树上的果,圆圆的极小,炒熟后也可吃,但稍不留意就会从指缝间漏掉,现在很少见了。卖鱼桥东堍的公园里,有个小型果园,四周用竹篱笆围起来,里面种着桃树。某一天晚上,咬强带着我偷偷爬上篱笆跳进去,却发现桃子都很小,我们称之谓“狗瘪桃”,咬一口是涩的,拿回家后,用刀一剖为二,先用盐水浸泡几日,取出后再浸泡在糖水中,味道就有点像商店里卖的瓶装糖水梨子、糖水桔子一样了。
咬强隔三差五的去草棚买脆瓜,也知道他们是乌镇北栅外的吴江桃源人。有一回,咬强问:“你们的小孩怎么不去读书?”他们说:“这里缺人,让他留在这里帮忙看管。”咬强说:“这怎么可以呢?”没想到,他们说:“读书有什么用呢?你们街佬人,一毕业就上山下乡,还不是要到我们乡下去插队?”这话说得咬强哑口无言,他即将毕业,有两个选择,要么去边疆支边,要么去附近乡村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许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脆瓜。今年夏天,在大街上偶然见到有人在卖脆瓜,一块钱一斤,听口音是吴江那边的,一问,竟是桃源人,看来那边至今还有人家种脆瓜。不由得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蓦然间冒出个念头,抽个时间去看看脆瓜的藤、叶到底是长怎么样的。但桃源与乌镇一样,是个镇,乡下的范围很大,贸然前往,也不一定能找到。看来,有些想法,终究是想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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