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姚，去画画啊？

　　每天清早我都这么喊，而后等上片刻，才能看到退身回来的阿姚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说的也几乎是同一句话，你去画吗？

　　而后他进来转一圈，才再次在门口消失。

　　这镜头有点儿像《米格尔大街》的开头。这是我写下来之后才发觉的，想想我就笑了。

　　当然，阿姚不是博加特，是我们的总务主任。一般来说，可以称呼他姚主任，或者姚老师。不过，大伙鲜有这么称呼他的。也许是觉着生分，没有“阿姚”来得自然，来得亲切。于是阿姚阿姚地叫着，他也乐呵呵地应着，去查验教学一体机了，去检修投影仪或者其他什么设备了。也不觉出他忙，似乎永远那么气定神闲的，对付一把破椅子，应付一罐子茶叶，或者裸露的线头、松动的螺丝啥的，总之，诸如此类吧。有时我也怀疑，鸡零狗碎的杂务怎么就应付裕如呢，居然还有闲心去画画？

　　阿姚上班来得早，当然不是为了表现工作积极，也不是为了画画，纯粹是迫于无奈，因为要送女儿上学——要是你家孩子也上中学了，你才能懂得什么叫“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说起女儿，阿姚就显得很不够意思了。比如你很虔诚地问他：“阿姚，你家孩子怎么就成了‘学霸中的战斗机’？传授点经验！”他却告诉你他其实什么也不管的，谁信啊？于是他又跟你说你去削苹果吧！你还悻悻然呢，他却意外地陡然来了兴致，大谈特谈自己的削水果技术。不对，是艺术！我知道杜月笙当年也有这么一门绝活，后来成了传奇。阿姚也有这手艺，于是就成了“学霸他爹”？功夫在诗外，不是你我轻易就明白的……

　　来得太早的阿姚只好去画画。画室在待拆建的办公楼，一间闲置的教室而已。也不是他一个人独占的，有练书法的，也有捣鼓篆刻的，还有另外画画的。偶尔去串个门，看看画册书帖，摸摸秦砖汉瓦，要是机会得当，还能“鉴赏”一下印拓墨刻，要不就恬不知耻地浪费几张宣纸。这时候阿姚就在你旁边，东边涂一笔，西边抹一点，时不时就放下笔来扯闲篇，荆关董巨，黄宾虹张大千，齐白石潘天寿的，不是嫌弃现在的墨不行，就是数落当下的笔残次，说着说着他又回去左添一点枝叶，右加半缕云烟……

　　有天早上我们又进行了一次“米格尔式”的问候，他踅进来以后居然没走。他说他要办画展了。我立马跳了起来。我很有些意外，阿姚只是画画的啊？即刻我又平静下来，阿姚可不就是画家吗？他说兄弟给写点东西吧。我不懂画画，就写个生活着的阿姚吧。

　　不知道，这是不是画画之外的一个阿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