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去家访，下午4点左右，途经百乐小区菜市场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焦糖香气。我使劲闻才想起，这是海棠糕的香味。我下车走进菜市场，穿过狭窄的通道，在菜场深处的丁字路口找到了香味的源头。

　　海棠糕是桐乡地方糕类小吃之一，很多年轻人恐怕都没吃过。海棠糕焦脆的外皮内裹着香甜的馅儿，在特制的模具中烘烤而成，因形似海棠花而得名。

　　这间只有一个门面的小摊位上方悬挂着“建林小吃”的招牌。摊位前人不少，都在等着现烤的海棠糕。闻着这熟悉的香气，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了上世纪80年代的某一天。

　　这天我起得特别早，因为前一晚父亲给了我6分钱，让我在上学途中去村小桥头的茶馆店里买一块带有猪油粒的海棠糕当早点。5分一块的海棠糕是不带猪油粒的，6分一块的是带猪油粒的。吃一块带猪油粒的海棠糕，这是一年中父母对我最大的奖励。

　　我早早来到茶馆店，以为能排第一个。不成想，海棠糕摊位前围满了人。据说做海棠糕的师傅手艺出众，全公社只他一个人在几十个大队轮流摆摊。所以每到一地，人们都像赶集一样，迫不及待要来尝尝这海棠糕的滋味。这师傅大家都叫他阿四。阿四做海棠糕的手艺好，但是面相长得不好看，个小而黑瘦，眼瞪着，话也少。不过他每次看见小孩子买海棠糕还是很客气的，会特意将黏在铁板边上的海棠糕的边角料多划点给我们。

　　老人们在茶馆店谈天说地灵市面，小孩子们都自觉地围在阿四摊位前等待现做的海棠糕。只见阿四在铁板模具上刷上水油，把铁板放在煤炉上加热。铁板加热后，阿四将铜壶中的面浆浇入模具，然后在各个模具孔中放入豆沙馅儿。随后阿四又提起铜壶倒出面浆将豆沙馅淹没。等到每个模具孔注满后，再在上面撒上白糖，犹如天女散花般将一粒粒猪油丁均匀撒在每一块海棠糕的中心。整一串动作一气呵成，流畅极了。在小孩子眼中，又黑又瘦的阿四简直是金庸笔下那个武林高手，看得我们目瞪口呆。

　　等待的过程也是引人遐想的过程。哪块海棠糕要大些、哪块要甜些，哪一块可以多分点边角料……这时候小孩子们都没人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海棠糕。烘烤七八分钟后，焦糖的香味已经开始钻进鼻孔了。此时海棠糕没有完全熟透，只见阿四慢慢悠悠地将模孔中的糕用铜钎挑一挑，再向即将熟透的海棠糕面上撒一把芝麻。这时候，阿四还不时抬头看着我们，露出难得的笑容。

　　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在铁板上，全然不顾阿四难得的笑容。阿四又在另一个烧热的铁板上撒上一层白糖，白糖遇高温立刻融化并发出一股浓浓的焦糖香味。我们的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糕面贴铁板，底面朝上，再放在炉上烘烤，待铁板上溢出糖浆，颜色呈现出酱红色时，海棠糕真正的可以装盘出炉了。

　　可惜的是，每个铁板只能做7个，但茶馆店的老人和孩子都要，人多总是不够分的，所以我只得再等下一盘了。

　　回忆慢慢拨回来，我随着排队的人群寸步前行，终于要轮到我了。我一口气买下一盘7个装的海棠糕，迫不及待想回家与家人分享我儿时的快乐，细细回味记忆中阿四海棠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