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说邹汉明以词典的形式写了本散文集《江南词典》。
汉明兄是博览群书的诗人,而笔者懒得读书,且完全不懂诗。不过两人出生地相距不足十里,年龄只差一岁,都是农家子弟,曾在同一所师专做过两年学友,后来均回乡教书,爱好点文学,而今他是报社编辑我是业余作者,撇开水平不论,《江南词典》之书评由笔者写是比较适合的。
作者后记有云:“这一百篇江南——与其说是空间意义上的,不如说是时间带出来的有关童年记忆的一串小礼物——它不是一个现实的五彩缤纷的江南,而是一个过去的黑白江南;是一个固执的‘我的江南’。”是的,这一百篇江南多有童年故事,经历与之酷似的笔者,读来相当亲切。
《蚕豆》中说:“豆瓣咸菜汤,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是江南农村蒸架上一道大倒胃口的常见风景。”笔者想起儿时经常剥豆瓣,当时吾乡有顺口溜如此调侃:“盒头板(小屁孩),剥豆瓣,剥来姆妈烧夜饭。”剥豆瓣于小孩实在单调无聊,笔者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剥着剥着不知不觉睡着了,最终没能“剥给姆妈烧夜饭”。可能笔者的童年更为苦涩,有豆瓣咸菜汤已经相当不错,故从来不曾说它“大倒胃口”,那样未免矫情。
别看汉明貌似大大咧咧,实乃细心之人,他小笔者一岁,有些物事,尤其是其中的细节,反而比笔者记得真切。《锅巴茶》有这么一段:“碗底的这一小堆糖还能够看出主人家待客的热情程度,小气的人家碗底是没有这一小坨糖的,因为糖放得少,早就融化殆尽了。”笔者每个新年照例走亲戚,却从来不曾想到这一层,枉吃了太多的“镬滋糖茶”。《发髻》里则说:“由于发髻的作用,头发梳理得紧紧的,妇女整个脸上的皱纹就给绷得挺括了。”惭愧,笔者第一次听说,原来发型和皮肤之间还有这样的关系。
也有一时真假莫辨的。《高跷》中信誓旦旦:“我有时就左右两手各端了一碗猪血,用臂膀夹紧了高跷,来来往往替外婆家或别的人家分送这份固有的温情。”笔者童年时颇内向,拆天拆地的事固然不做,就是这个踩高跷,也从未尝试。读到刚才这段文字时,眼前出现的是武功了得的少林小子形象。这也太神奇了,有没有吹一点小牛呀?不过想到今天的汉明劈波斩浪去外面比赛,游水这么厉害,小时候强横的他练成一种绝技,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是才华横溢的诗人,这一百篇江南充满诗意描绘,不少篇章堪称不可多得之美文。比如《露天电影》,像一个古老的仪式;《年糕》则很有场面感;《河埠头》是一个对准河埠头的长镜头;那篇《明月》,则分明是一首美丽的诗。
也而让人印象深刻的。《塔鱼浜》叙写生养作者的小村坊,除了首尾两句,中间是一组三十六个以“记得”开头的排比句。《鱼簖》则演绎成一个关于“对违背诺言的人类的惩罚”的凄婉寓言故事。《天井》前三分之二篇幅并未涉及天井,而是娓娓讲述父亲于房顶“捉漏”,生活气息浓郁,看到未了,发现不无哲学意味。
这是一个诗人的词典,“诗”的一个体现是,不乏独特的比喻。“瓦是江南的黑眉毛。”“雪是一桩摆脱了羞涩的天与地疯狂的交欢。”“对于远方来说,船就是一只巨大的鞋子,风的脚穿上它,在水面上健步如飞。”类似这样的比喻,实在不少。
汉明没能在同乡诗人木心健在时与之聊聊诗歌,无疑是一件憾事。要是送给木心这本词典,也是相宜的,老人家一定喜欢。
若笔者写江南词典,或许有一个词条是皮夹子。十二三岁时,新年在亲戚家做客,一陌生男孩提出转让一只崭新的“叫猫皮夹”——捏一下,会发出猫叫声。老实的笔者答应了,以两角六分成交。皮夹是有了,可钱没了,接下来整整一年,没能存下一角钱,拥有钱包竟然等于一穷二白,以致此后几十年间,再也不愿买皮夹。该故事发生在汉明老家炉头,突然想,这个脑子活络的家伙,会不会就是少年汉明啊?
![]() |
![]() |
桐乡新闻网官方微信 |
① 本网(桐乡新闻网)稿件下“稿件来源”项标注为“桐乡新闻网”、“钱江晚报今日桐乡”、“嘉兴日报桐乡新闻”、“桐乡电台”、“桐乡电视台”的,根据协议,其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稿件之网络版权均属桐乡新闻网所有,任何媒体、网站或个人 未经本网协议授权,不得转载、链接、转贴或以其他方式复制发表。已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下载使用 时须注明“稿件来源:桐乡新闻网”,违者本网将依法追究责任。
② 本网其他转载稿件涉及版权等问题,请作者或版权所有者在一周内来电或来函。联系电话:0573-89399348 市府网:5593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