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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走向暮色的渔业村

2013年08月19日 08:17 来源: 《今日桐乡》

 

渔民撒网捕鱼     记者 程新星 摄

 

 

渔民打鱼回来补网     记者 程新星 摄

 

 

老渔民在取河蚌肉     记者 陈为民 摄

 

 

乌镇景区边上曾经的渔业村     记者 陈为民 摄

 

  在桐乡,有着这样一个特殊的“水上部落”,他们中很多人的祖辈是从遥远的他乡漂泊至桐乡。渐渐地,以打鱼为生的他们在桐乡生活、定居,形成了目前的淡水渔业村(组)。据统计,目前在桐乡共有9个渔业村(组),2200多人,共650多户。


  前些日子,记者来到这些曾经的渔业村,感受渔民们的船上生活——

 

  渔业村的历史沿革

 

  桐乡,一座因水而生的城市。


  古老的运河,纵横交错的内河网,舟楫度生,百舸穿梭,素称鱼米之乡。桐乡,积淀着江南水乡浓郁特色的民俗风情。撒网捕鱼成为其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在《至元嘉禾志》卷五中,记载着桐乡渔业发展的渊源。桐乡养殖水产据传始于春秋末期。当时,人们用竹桩串上绳索,建成最早的鱼箔来养鱼。在宋代,桐乡地区开始扩大养鱼面积。到了元代,上市出售的鱼之品种有鲤、鲫、鳜、白、鲇、鲈、鳊、青、鳝、鳗、银鱼、黄颡、蟹、虾、龟、鳖等等,但到了明、清和民国时期,虽然多品种鱼类养殖得到逐步推广,饲养方法也有所进步,但渔业总体生产发展缓慢。


  新中国成立后,我市渔业生产发生巨大变化。1956年,崇德、桐乡两县建立起5个初级渔业生产合作社。1959年2月,桐乡县各个人民公社均建立水产场,渔民大部分加入当地公社的水产场。


  从1968年开始,桐乡进行渔业生产社会主义改造,实行连家渔船陆上定居,政府划拨住宅地,开展村级集体水产养殖和捕捞,并划定了各渔业村水面区域。自当年起,规定渔业村每年向国家上交水产品任务,以供应城镇居民。到1983年,几个渔业村联合成立了桐乡县水产养殖联营公司,实行统一捕捉、统一放养、统一管理和统一缴费。1989年,桐乡县水产养殖联营公司解散。2000年年底,我市在行政区划调整时,只保留了乌镇镇渔业村编制,原濮院镇渔业村、原城南乡渔业村、原永秀乡渔业村、原晚村乡渔业村、原虎啸乡渔业村、原石门镇渔业村、原屠甸镇渔业村全部取消建制,有的并入社区,有的并入其他行政村,成为了渔业组。2011年4月,桐乡最后一个渔业村——乌镇渔业村也并入了乌镇南宫社区。

 

  老渔民的生活轨迹

 

  一直以来,渔业村的渔民属于“边缘人”,由于各种历史遗留问题,他们没有土地,生存方式单一,文化程度普遍偏低,这也显现了船家生活的飘忽不定。


  陈金明夫妇,家住崇福镇茅桥埭村渔业组,是村里年过半百的老渔民了,几十年披星戴月,岁月早已在夫妻俩黝黑的脸上留下了痕迹,除了深深的褶皱,还多了几分沧桑。


  午夜12时,是陈金明夫妇夏天起床的时间,夫妻二人起床后快速收拾完毕,妻子蒋胜仙走下楼做早饭,简单的白粥加小菜,就能让他们感到心满意足。“深更半夜,包子、豆浆上哪儿买!”她打趣地说。


  吃过早餐,准备好盒饭、渔具,麻利地穿上下水裤,提着手电筒,他们便出门了,此时,大约是凌晨1时。


  走在通往河边的小路上,只有一束光为他们照亮,陈金明夫妇显得很茫然,对于此趟能否满载而归,他们心里没底,一切全看运气的眷顾。


  几分钟后,他们相互搀扶着上了船,待妻子坐稳,陈金明启动柴油机,悠悠地驶离岸边。


  他们家的渔船是小挂浆船,不仅速度慢,船上还十分简陋,连个船篷也没有,站在船上,既不能避风挡雨,也不能遮阳防晒。蒋胜仙说,如今这样算很不错了,原先全得靠手划桨,比这更慢。至于风吹雨淋,戴上草帽,穿件长袖外套就行了,对于他们而言,那么多年来早已习惯了。


  与此同时,因船身由木板打造,比较轻便,船行驶在河面上,有些不稳,尤其是当比它稍大的船加速经过时,轻则摇晃不止,重则翻船。陈金明回忆,有一次,村上有个渔民在捕鱼途中,船被附近轮船泛起的大浪打翻,掉进河里,24根肋骨断了11根……可见,他们的捕鱼方式等于拿命换钱。


  聊着往事,两小时过去了,船驶进了石门湾,陈金明靠岸把船停下,举手示意了一下,或许是常年的默契,蒋胜仙心领神会,从船兜里拿出渔网,与他一起撒下了当天第一张网。


  差不多半小时后,网里有了动静,夫妻俩忙不迭地收起渔网,大致有近30斤鱼,只见网里的一条条小鱼活蹦乱跳,陈金明气喘吁吁:“现在不像以前,河里几乎没有什么大鱼了,还能有那么多小鱼,算是万幸了。”


  就这样,一网接着一网,他们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一个程序,汗水在他们衣服上湿了干,干了又湿,到上午10时,终于捕获到了200多斤小鱼,载着收获的喜悦,渔船缓缓驶到起点。


  这时,收购小鱼的养殖大户已等候许久,两人抬着鱼过称,“1.2元一斤,一共248元。”接过钱,蒋胜仙用毛巾擦了擦脸,仔细折好,放进裤袋。她坦言,虽然今天的收入不错,若明后天捕不到那么多,甚至两手空空,平摊下来,每天的收入就没那么多了。


  崇福茅桥埭村渔业组共有62户人家,253人,目前,只剩下20至30户渔民仍在捕鱼,且年龄大多在50岁以上,而这一现象并不是个例,在石门镇、乌镇镇等其他镇(街道)也普遍存在。


  桐乡渔民捕鱼主要有“放钓子”、抄网、撒网和拖网等作业方式。就拿常用的“放钓子”捕鱼来说,渔民在鱼网上每隔一段距离装几个钩子,钩子又分为麦弓钩和铁钩,前者用来钓灵活的鲤鱼和鲫鱼,后者用来钓力大的乌鳢和汪刺鱼。渔民在一只只钓钩上提前放好鱼饵,连成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钓线,划着船沿着河道一点点放出去,次日清晨开始收钓,上面常常钓满了各类鱼。


  除了钓鱼,撒网捕鱼也是一种常见的手段,这类捕鱼方式难度大,但捕鱼数量多。捕鱼人站在窄小的乌篷船头,手拿鱼网,先是滴溜溜地转大半个身,然后靠着惯性,随手把鱼网抛撒出去,鱼网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到5米远的水中。据说,以前,洲泉镇、崇福镇、石门镇等地有10多名擅长撒网捕鱼的好手,如今只剩下一两个渔民还擅长用这种方法捕鱼。

 

  捕鱼难 转产更难

 

  “泛舟江上”、“渔舟唱晚”是我们想象中渔民惬意的生活,但现实却是沉重而艰难的。


  随着城市化建设、工业园区建设的快速发展,水域污染和征用占用水域的现象日益增多,渔民作业场所日益减少。同时渔业资源种群锐减,像传统名贵鱼种几近绝迹。渔民逐渐失去了生产场所和经济来源,生活捉襟见肘,日渐艰难。与上世纪90年代相比,现在捕捞的渔民已减少了70%,捕捞收入也少了60%。


  在石门镇石门村渔业组,75岁的李富顺是“长老级”渔民了,是一个打鱼好手。现今,他还时常起早贪黑地去打鱼,他说:“以前河港里鱼多,要多少有多少,现在只能摸摸螺蛳了。”


  对于漂泊四方的渔民来说,过年过节是一种奢侈。李富顺说,以前渔民如果想吃顿年夜饭,要先把亲戚的十几条船停妥,然后上岸借地方吃饭。“船上生活始终不踏实,没有‘根’的感觉。”李富顺说,有时候在水面上漂荡一整天却毫无收获。最让渔民害怕的就是台风季节,水上的家始终不够安稳。


  “尽管如此,我们这一代人没啥文化,除了捕鱼还能做什么呢?”谈到有否考虑转产,李顺富一脸无奈。去厂里,对方不敢要,自己做养殖业,要租地,买设备,需要大量资金,根本负担不起,况且村里还没人走过这条路。


  而生活在那里的年轻一辈,也纷纷另谋出路。崇福镇茅桥埭渔业组的小伙蒋秋雄坦言,祖辈都打鱼,而他当过工人,做过生意,唯独不愿当渔民。他记得初中刚毕业时,没找到工作,跟着父亲打鱼,两天工夫就吃不消,逃了回来,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踏上过渔船。他妹妹蒋秋萍亦是如此,眼下她已远嫁嵊州,在淘宝上卖起了茶叶。


  相比这些渔民,原乌镇渔业村的渔民相对特别些。因为他们的聚集地紧挨着乌镇东栅景区,特殊的地理位置,给了这里的渔民更多转产转业的机会。


  沈掌根原来是村里的干部,现在南宫社区工作。他说,现在村里有30多人在景区内外工作,有的骑三轮车载客,有的在景区里划船,有的则自己开起小店,做起旅游生意。“收入比捕鱼稳定,一年两三万元总归有的,而捕鱼一年到头可能也就一两万元。”


  有些改行的渔民靠着勤劳付出,过上了相对富足的生活。40多岁的蒋玉娥刚嫁到村里时,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于是她借钱开了一家小服装店。慢慢地,日子好了起来,现在丈夫也告别渔民生活,做起了厨师。一家人还在乌镇镇区买了房和店面,“洗脚上岸”过起了城里人的生活。对于年轻一代来说,在岸上生活这个曾经的梦想,变得真实而美好。这些渔民正在迎接与祖辈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改善住宅条件成为渔民最大的心愿

 

  2010年,我市对渔民的生活出路问题作了专题研究,决定在全市范围内收回国有外荡水面使用权,渔民的身份从专业渔民变成了兼业渔民,同时建立了渔民基本生活保障体系,实现了渔民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沈掌根告诉记者,渔民参保的标准是参考失地农民的标准,由市财政承担60%,镇(街道)承担20%,个人承担20%。有了这份保障,无疑让渔民吃了定心丸。


  “如果没有这每月500多元的收入,一些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原乌镇渔业村的沈毛毛说,政府的这一好政策确实改变了很多渔民的晚年生活。


  如果现在要问渔民还有啥心愿,90%以上的渔民肯定会说,希望改善住宅条件。确实,在渔民集聚区,破旧而拥挤不堪的房屋是最大的特色。


  乌镇老渔民费幸林老两口至今和儿子一家挤在80平方米的房屋里。走进老费家,这是一个标准的上下两层楼的渔民住房。上层拦成两间,一间儿子一家住,一间老两口住。楼下是吃饭的地方,但堆满了各种物件,包括电动车和童车。费幸林说自己还算有个窝,但他的大哥因为没有结过婚,至今孤身一人,由于多种原因,现在还长期住在“住家船”上,他一个月赚到的打鱼钱,有时还不到300元。


  沈掌根告诉记者,在原乌镇渔业村里,37亩的土地上住着165户渔民。能住上八九十平方米的渔民算不错了,有些渔民至今挤在30多平方米的平房里,用的还是马桶。这些房屋大多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不断乱搭建的小房,让渔民的生活空间越来越窄小,很多房子几乎是紧挨着的。


  要想到外面买房住,动辄六七千元每方平米的价格,不是渔民所能承受的。看着不远处景区里的白墙黛瓦,听着外面的喧嚣热闹,再看看这里的颓败萧条,渔民不知道何时才能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


  市渔政管理站有关负责人说,因为涉及到身份、土地、资金等诸多问题,要马上解决渔民的住宅问题并不是一件易事,但政府一直在努力寻求合适的解决方案,让渔民的生活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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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今日桐乡》 作者: 记者 沈怡华 程新星 编辑: 宋琼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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