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有诗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大漠壮阔、雄奇,大漠的景色很美;岑参则曰:“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大漠狂风怒卷,黄沙飞扬,遮天蔽日,上下一派混沌,可见大漠之险恶。
那一日,我们的汽车从新疆沙雅县城出发,向和田方向行进了两百多公里后,终于进入到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腹地,和真正的大漠相拥了。
公路两旁的沙地微微起伏,一个沙丘显得颇有点突兀,它看起来很瘦削,顶上长着一簇红柳,远远望去,像是欧洲中世纪时期的骑士戴的头盔。
红柳长得并不繁茂,伸长出来的枝条有不少已经干枯。一簇簇红柳条将那一堆沙土抱在身下,做着最后的坚守。
沙丘旁不远处,横卧着一截已干得发白的胡杨树主干。
我原本是怀着一种激动而神秘的心情来到沙漠的。然而,当我踏进沙漠,意外地发现横卧在沙丘旁的这根胡杨树干后,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感伤起来。
眼前的这根胡杨木,不知是什么时候、不知是什么原因倒在了这柔软的沙地里,赤条条地躺在红柳的身边。在长着红柳的沙丘四周,我发现散落着许多干枝与枯皮,东一根,西一块,有的露出半截,有的只露一点毛刺。也许它们曾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吧?我想,曾经的你,长得很健硕,挺拔伟岸的身躯,婆娑茂盛的枝叶,还有你那在茫茫沙海中给人以希望的一抹绿色。
可如今,你倒下了,倒在了沙丘旁,红柳边。是谁如此残忍地将你杀死?是风吗?不是,你本就是一个沙海边御风的勇士,在你面前,再大的狂风也吹不倒你那伟岸的身躯!是沙吗?也不像,细细的沙土根本不能把你健硕的身体压垮!但现在,你却静静地倒在了这里,没有了枝条,没有了叶子,甚至没有了表皮。沙丘的一角,我分明看见你残存的脚还坚定地立在那里!我想象着,这里一定上演过惊心动魄的一幕。举目四望,除了稀稀拉拉的几株红柳,却找不见一个和你并肩作战过的兄弟。他们是否和你一样,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在了某个角落,还是早已在你的掩护里退守他乡?一切不得而知。
人们常说你,胡杨树“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如今,你安详地躺在沙地里,身上的皮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段裸露着灰白的蜂窝般的坚骨。你的躯体已让无情的岁月啃噬得千疮百孔,我心酸得忍不住一遍遍地抚摸着你,想给你一份慰藉,让你感受一丝来自江南的暖意。
现在,唯一在日夜陪伴着你的便是那棵红柳了,它是你离开这个世界的唯一见证者,仿佛在向每一个前来看望你的人讲述着你的悲壮故事……
安息吧,胡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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