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社会,随着现代化、城市化、信息化的不断推进,我市许多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正逐步淡出我们的视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显得极为迫切——
屈娟如在乌镇古戏台演出 ■摄 张剑秋
竹刻艺人钟山隐在潜心创作 ■摄 佚 名
艺人在表演大纛旗。■摄 张剑秋
前段时间,桐乡民间艺人正津津乐道这样一则消息:今年1月中旬,在市文化局召开的省首批优秀民间文艺人才座谈会上,应邀与会的15位民间老艺人欣喜地拿到了“浙江省优秀民间文艺人才”证书以及由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厅、省文联联合发放的每人每年2400元的补助经费。在浙江省首批优秀民间文艺人才名单中,我市的褚林凤、吕佐良、屈娟如等15人榜上有名,其专业涉及花鼓戏、桐乡蚕歌、皮影戏、高竿船技、大纛旗、竹刻、三跳、蓝印花布、石灰堆塑等。
获奖者中,有不少是省级、嘉兴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掌握并承载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知识和精湛技艺,既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活的宝库,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代代相传的代表性人物。在业内,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有“民间国宝”之称。
老屈和她的桐乡花鼓戏
2月13日,一股弱冷空气南下,从下午开始,桐乡上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当日气温跌破零度。
即使在这样的下雪天,前往乌镇的游客依然兴致不减。“这是当时的一个戏台,以前正月初五的迎财神会、三月廿八的迎东岳庙会等,都要在戏台演神戏。现在一些退休的艺人在这里表演桐乡花鼓戏,不过小年轻们是不愿学这些戏了……”一名年轻男导游指着修真观戏台对游客讲解着。大家默然看了一眼戏台后,匆匆赶往下一个景点。
此时,脸上涂抹着厚重油彩,身着灰色长褂的老艺人屈娟如和她的搭档高稚英正在戏台上表演桐乡花鼓戏。
游客们大多把戏台当作到此一游的见证,拍张照片了事。也有好奇的游客停下脚步观看表演,但鲜有长久的。观众寥寥,两位年龄加起来近150岁的老艺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她们沉浸在各自的角色中,认真表演着。
75岁的屈娟如是嘉兴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桐乡花鼓戏的传承人。
桐乡花鼓戏是用桐乡方言表演的滩簧小戏剧种。查其来源,一说是从宁波、余姚方向的鹦哥班传来;二说是从长兴、湖州方向的湖滩传来;三说是此戏常在农民采摘桃李花果时演出,所以名为“花果戏”。经把花鼓戏的三种曲调与湖剧、锡剧等滩簧剧种对照(特别是湖剧的本滩、春戏两调对照),第三种说法比较可信。桐乡花鼓戏与湖剧、锡剧同源。
花鼓戏原在崇德县境内民间流行。1952年,崇德县文化馆馆长胡秋心将分散在民间的14名花鼓戏艺人组成爱民花鼓戏小组,14岁便进入农村剧团的屈娟如是小组成员之一。
1958年,崇德、桐乡两县合并。第二年,桐乡县文化主管部门将在农村的花鼓戏艺人调至县城,招收青年学员培训。在此基础上建立了集体所有制的桐乡县花鼓戏剧团,包括屈娟如在内全团共有28人。1961年困难时期,剧团下放为民间职业剧团。1970年,剧团解散。1979年剧团获重建,屈娟如任副团长。
桐乡花鼓戏主要演员有沈叙发、浦炳荣、屈娟如、黄娟秋、高稚英等。名丑沈叙发浑身笑料,妙趣横生。他在台上一跺一指、一瞪一睨、一言一词,无不令人捧腹,人称“冷面滑稽”。他在演《卖草囤》一折戏中连唱几十句“大来文”(自夸),字正句清,观众呼好之声不绝。
1959年前,剧团通常只演小戏。1959年后,逐渐发展到演大型戏,但每场仍加演一出传统小戏,有时也演专场。演出剧目有《卖草囤》、《还披风》、《借黄糠》、《磨豆腐》、《李三娘》、《陆雅臣卖妻》。花鼓戏服饰一般为古装戏。乐器有二胡、板胡、月琴、三弦、鼓板等。
“剧团当时到桐乡各乡镇巡回演出,有时也被邀请到海宁、余杭等地演出。”随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电视机进入老百姓家里后,剧团风光不再。人们更多的选择在家里观看电视。1988年,剧团再次解散,而这一散再没建起来。
唱了几十年的花鼓戏没了市场,这让屈娟如的心里空落落的。不唱戏的日子,她先后在崇福、大麻的企业打工。
乌镇东栅景区对外开放后,乌镇旅游公司向65岁的屈娟如发出了演出邀请。于是,每天上午9时(后来调整到10时)至下午4时30分,每隔半小时一场,游客们在修真观戏台上看到了唱着桐乡花鼓戏的屈娟如。古老的戏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戏台朝北,冬天里寒风刺骨,屈娟如的两手总要长满冻疮。而一到盛夏,从戏台口涌出的热浪不下40摄氏度,演员一站台,汗水就禁不住地往下淌。
屈娟如唱戏的收入并不高,从起初每月的800元涨至现在的1200元。6年前,因为一场大病,她动了手术。当年剧团其他艺人纷纷组成乐队,为“红白事”服务,收入远比屈娟如高。
但屈娟如没有动心,她执着地守住桐乡花鼓戏这个舞台。晚上,屈娟如和搭档还经常到乌镇西栅的水台上表演桐乡花鼓戏。这一唱又是好几年。
活跃在修真观戏台上的桐乡花鼓戏班子现在共有4人。除了屈娟如、高稚英之外,还有后场负责乐器演奏的陆宝宝和沈阿大,一位70岁,另一位71岁。
乌镇旅游公司曾打算让屈娟如带徒弟。“工资低,没人愿意学。”屈娟如道出苦衷。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学戏的辛苦也是许多年轻人望而却步的一大原因。“桐乡花鼓戏要失传了,唉……”一声叹息,道出老艺人几多无奈。
三跳艺人邱学良在表演 ■摄 梁 英
邱学良的“三跳”生涯
春节是“三跳”艺人邱学良最忙的时节。今年春节前,他收到了4份邀约,都是请他春节期间前往表演“三跳”的。分身乏术的他最终答应了洲泉镇小园头村村委会的邀请。从农历大年初一至年二十,为村民表演“三跳”。
说起桐乡“三跳”,年长者都有记忆。“三跳”又名“纤板书”,是一种说唱艺术,它无需场景布置,也无需用其他乐器来伴奏。由于艺人演出主要通过三块竹板敲击发出的响声来伴奏,故名“三跳”。“三跳”这种曲艺形式,据说在桐乡流传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2月13日下午12时30分开始,洲泉镇小园头村老年活动室陆续走进三三两两捧着茶杯的老年村民,活动室正前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前垂着一块大红布,村民们围桌而坐。看看时间还早,大家开始聊天。
下午1时,“三跳”艺人邱学良一手拿扇子,一手拿竹板健步走到了表演桌前,此时,活动室内已经座无虚席。看到邱学良上台,大家自觉安静了下来。屋内响起了邱学良抑扬顿挫的说书声。这次他说唱的是《刘金定大战南唐》选段。
“从年初六开始,我天天来,每天要听足3个小时。”69岁的赵奎根轻声对记者说,“师傅声口响亮,一到故事关键地方就打停,吊足胃口。”
64岁的邱学良是湖州“三跳”艺人行会组织“明裕社”中桐乡帮的代表人物之一沈致和的关门徒弟。他至今清晰地记得,31岁那年冬天拜师学艺的事。师傅常对邱学良说:“‘三跳’说书主要分书功和表功,书功就是说故事情节,不难;表功则要求说书人把一些场景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要让观众觉得事情就像发生在自己跟前!”邱学良经常揣摩师傅这句话,并把它牢牢记在了心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最闹猛,每次表演‘三跳’,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下雨天,一些观众穿着蓑衣赶来。有些热心观众还成了追随者,我到哪表演,他们就跟到哪。”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电视机的不断普及,“三跳”也像其他传统民间文艺一样,在经历了繁荣阶段后,逐渐失去光芒。
为了让更多不同年龄层次的观众接受“三跳”,邱学良经常会配合形势宣传,创作不同主题的“三跳”表演唱词,如《赌博招来祸一场》、《一场虚惊》等。他还经常阅读古诗词,充实创作内容。尽管出场费从起初的100元逐渐涨到800元不等,但是仅仅靠春节期间的这些出场收入来应付一整年的日常生活是远远不够的。凭借懂乐器的特长,有些村民找邱学良做婚礼主持人,由此他用来补贴些家用。
邱学良有一个跟了他27年的徒弟邱立红。这些年,邱立红跟着师傅表演“三跳”,唱帮腔,嗓音嘹亮,为观众所一致认可。但仅靠一年偶尔几次演出来养一家老小难免力不从心,于是邱立红摆起了修车摊,顺带做点小生意。
2005年,石门镇政府在民联村建立了“三跳”培训基地,以更好地保护“三跳”这一文化遗产。2008年,邱学良成为浙江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三跳”的代表性传承人。尽管如此,由于书目和唱腔的局限,加上老艺人相继去世,“三跳”前景并不乐观。
“桐乡现在共有‘三跳’艺人5人,但现在没人愿意学是个不争的事实。其实我很想利用自己多年的表演经验和积累,把经典曲目整理成手册传下去,然后再带一些有天分的弟子,把‘三跳’传承下去!”邱学良建议,在企业设立一个培训基地,专门培养从各镇、街道挑选来的“三跳”表演苗子,政府出台相应免税政策,作为保护和传承“三跳”的经费。
“非遗”保护任重道远
在浙江省文化厅已公布的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名单中,我市共有9位民间老艺人跻身其中,其数量在嘉兴五县(市)二区中排名第一。他们分别是:周继明(桐乡蓝印花布)、邱学良(三跳)、傅海铭(剔墨纱灯)、褚林凤(桐乡蚕歌)、钟山隐(桐乡竹刻)、沈华良(桐乡灰塑)、张建明(双庙渚蚕花水会)、屠荣祥(高竿船杂技)、沈坤寿(大纛旗)。这些经过深入调查、反复比较、认真评审出来的代表性传承人,可谓个个名不虚传,人人堪称“民间国宝”。
“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关键在于传承,而传承的关键是人。”市文化馆馆长祝汉明的这番话让记者印象深刻。多年来,祝汉明致力于桐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承工作,即将赴嘉兴市群艺馆任新职的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一再表示:“对于桐乡花鼓戏的传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在祝汉明心头留有遗憾的,还有曾在大麻民间广为流传的民间器乐演奏形式——“敲鼓亭”的传承工作。
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承话题,近年来成为社会和媒体关注的热点。在日本,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被称为“国宝”。浙江省于2006年10月设立了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项资金。我市也从2008年开始,每年拿出30万元设立相关专项资金。
2007年8月,“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正式挂牌成立,标志着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自此有了正式的国家研究保护工作机构,对促进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工作意义深远。随后,浙江省、嘉兴市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先后成立。与我市相邻的海宁市,也于2008年成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至目前,省内县市一级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已达50%。
我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丰富、种类较多,被列入联合国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中国蚕桑丝织技艺(桐乡蚕桑习俗)”、“桐乡茶馆习俗”等项目无不具有当地人文的独特性,并夹带着桐乡先民传统生活方式的印痕;“蓝印花布印染工艺”、“濮绸丝织技艺”等一大批手工技艺项目充分体现了桐乡先民的智慧;“桐乡三跳”、“桐乡蚕歌”等项目至今让人叹服,其拖曳的唱腔与悠扬的曲调已永久地回荡在运河之畔。发达的蚕桑生产催生了桐乡蚕俗、蚕风以及养蚕禁忌、蚕神信仰等,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桐乡蚕桑民俗——清明“轧蚕花”,数百年来盛行不衰。“含山清明轧蚕花”、“双庙渚蚕花水会”、“乌镇香市”等项目,都以祈求“田蚕丰收”、得到蚕花廿四分为主题,并衍生了一大批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如高竿船、打拳船、踏白船、龙船等。
然而,随着现代化、城市化、信息化的不断推进,许多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正逐步淡出我们的视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显得极为迫切。近几年,我市通过开展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工作,全面盘点祖先留下来的宝贵精神财富;通过积极申报,一大批项目被列入浙江省、嘉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通过建立一批传承基地、教学基地,积极培养“非遗”项目接班人;通过编辑出版一些刊物,让更多人了解熟悉“非遗”项目,投身其保护和传承工作。
但毕竟桐乡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面广量大,普查、传承、保护、抢救的任务依然繁重。应该看到,许多项目的传人由于受到项目本身级别限制等诸多原因,仍然生活困难,如“桐乡花鼓戏”传人屈娟如步入古稀之年,仍坚持在乌镇景区上台表演。加大对民间老艺人的市本级财政补助力度,已是当前做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保护工作的关键。同时,还要抓紧编制非遗保护规划、大力培育有竞争力的非遗项目、推进非遗展示馆建设等,探索出一条符合我市实际的“非遗”保护新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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