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太阳快要落山了,章翔把礼品袋往车把上一挂,骑车去朋友汪健家吃晚饭。
章翔的老家在山区,离工作的小镇有数百里之遥。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顿饭对章翔来说特别珍贵,因为再过三个月,章翔从老家来小镇工作已经一周年了,身在他乡的章翔深深地体会到了举目无亲的滋味。
章翔今年25岁,大学刚刚毕业,还未找上对象,上无老,下无小,家里大小事务基本不用操心。于是,春节刚过去三天,章翔便在年初四就来到他的第二故乡——他工作的那个小镇上。
在汪健家一起吃晚饭的还有赵宇、沈鹏、陈涛等几个青年教师,章翔和他们几个混得较熟,空闲时间经常泡在一起,大家年龄相仿,又都有稳定的工作,作息时间也大致相同,渐渐地成了一个自由的单身群。
赵宇兼任小镇上一所中学的团支部书记,而章翔时任镇里的团委书记,但两人在业余交往时却毫无这层关系,因为章翔心里深知,自己这个团委书记缺乏社会经验,既无人事权,又无经济权,故而任凭自己怎么严格要求自己,基层的同志见了章翔还是不怎么样。
酒足饭饱后,几个年轻人先后来到汪健的房间。章翔找来两副扑克,然后在面前的小方桌旁坐下,随意洗了几遍后示意他们几个也坐下,招呼道:“来来来,打牌了,打‘红五’了。”
几个年轻人正在一旁说笑,一听章翔招呼打扑克,便一一坐好。章翔把扑克迅速切成两堆,汪健第一个抓牌,接着赵宇抓牌,轮到陈涛了,他迟迟不抓牌。
“陈涛,傻愣什么呀?快抓牌啊!”赵宇说的话,陈涛似乎没听见,心里只有“红十”:“我看还是打‘红十’吧,我们小来来怎么样?”
“要打‘红十’可以,不过章翔怎么办呢?”赵宇说。
“‘红十’我也会的。”章翔说。
“你又不来钞票,他们要来钞票的。”赵宇常常参加章翔主持的共青团会议,知道章翔这人比较认真,沉思一下对章翔说。
“那还是打‘红五’吧,这样既不来钞票,玩起来也蛮有趣的。”章翔又说。
“一点‘药头’不放,完全空来来,太没劲了!”陈涛不满地说。
“我倒无所谓,放不放‘药头’,我都乐意参加。”汪健慢悠悠地说。
“红五?我不打。”陈涛坚定地说。
几个年轻人中赵宇的年龄较大一些,社会资历也相对丰富些,他说:“今天还只有大年初五呢,据说年初五之前,公安不会抓赌,大家放心好了。”
“我把打‘红五’的准备工作也已做好了,你们好意思不和我一起娱乐一回?要知道,还是不来钞票好!”章翔知道,眼前的这几个人太爱“小来来”,所以故意坚持着说。
“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哪一个机关干部是一点也不沾赌的?像你这样,怎么与下面打成一片啊?”陈涛看了看章翔,嗔怪道。
“我们又不是职业赌博,随便玩玩而已,输赢数目不大,要好的朋友之间,谁输一点都无所谓。”陈涛又说。
过新年大家难得聚一下,眼看几个人之间快成了僵局,汪健忙打起了圆场:“章翔,我看这样吧,要么你坐着与我们一起打‘红十’,要么你到边上去看电视,让其他人打吧。”
“章翔,你不来钞票,还是到旁边看电视去吧!新年里的节目蛮好看的。”赵宇一边和气地说着,一边用手轻轻地推了推章翔的肩膀。这几个人中,因为赵宇和章翔最熟,撵章翔离开牌桌也只能由赵宇做了。
章翔终于寡不敌众,只好离开座位,让其他几个朋友打“红十”,自己在旁边看起电视来。
不一会儿,外面冲进来几个人,其中一个身着警服。几个小伙子面对突然闯进来的民警,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因为桌面上现钞、扑克俱在,很难推脱。赵宇用余光看了一下民警后,站起身来想离开座位走出房间。
“不要走!坐下、坐下!”带班的民警命令道。
就这样,小伙子们一个也没有起身,大家乖乖地坐着,在民警的询问下,一一自报起姓名、单位和住址来。
“明天上午十时前,请你们几个报过名字的到派出所来一趟。”登记完毕,民警甩下一句话后走了。
“奇怪,我们在后面中间的楼上,民警怎么会知道?”赵宇有些疑惑。
“我们的摩托车都停在廊檐下呢,他们肯定猜想有人在这里赌博。”陈涛分析道。
“汪健你也真是的,为啥不防备一点,把一楼的大门关关好?”一向沉默寡言的沈鹏开了口。
“一开始大门的确是关好的,而且关得严严实实。”汪健遗憾地说。
“那后来呢?”赵宇追问。“后来,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我父亲担心大家的摩托车被淋湿,再说考虑到夜已深,为防止大家的摩托车被偷掉,便打开大门想把这些摩托车移至屋内,谁知,警察恰巧巡逻至此,便径直闯进来了。”汪健说出了原委。
当晚,几个小伙子彻夜未眠,忙着商量起对策来。
“现在快零时了,明天一早,陈涛你得抓紧联系上你的叔叔,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化解问题?”赵宇说。
陈涛内疚地说:“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虽然估计是没有用的,我那个在公安局里当领导的叔叔平时经常告诫我:小赌也不要沾,沾了你自己负责。这回去找他,不挨他一顿臭骂已经是大幸了。”
“汪健,你去联系一下你的舅舅看,他在教育局当头儿,你把情况告诉他,让他想想办法吧。”赵宇对汪健说。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看不说比说也许更好,我是教师,如何开得了这个口?不说上面也许不知道,如果说了,不处理就是包庇了。”汪健一脸无奈,低声说。
第二天,四个小伙子按时来到派出所,做了笔录,每人还被处罚了3000元。办案民警说,保证将这事保密。
几天过去了,章翔碰到赵宇,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下意识地问了句:“上次的事,结果怎么样啊?”
“真是哑巴吃黄连,被公安罚了款还不能说出来。”
“为啥?”“要是说出来,传远了,教育局里知道了,还不是要开除,要丢饭碗?”
“有这么严重的吗?”“这是新规定,出台还不到三个月。”
“没事的,教育局听到小道消息是不会当真的,只要镇里不上报。”
“唉!知道的范围越小越好,父母知道了,会心疼这些被罚掉的钱,他们起早摸黑的白辛苦一场呢。学校领导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我?同事知道了,还不被他们笑话?”
“章翔,早知如此,当时哪怕能听你半句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尴尬样!”
“这便是‘小来来’付出的代价,以后可要吸取教训啊!”章翔对赵宇不无感慨地说。
(注:本文根据现实生活中发生在我市某镇的一个真实事件改编而成,文中人物均系化名,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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