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应该去一趟大麻了,去看看流芳桥,看看桥堍的问松堂,那是一代名医金子久的故居;还有白荡漾那深秋时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景色……
桐乡大麻是一个普通的浙北小镇,镇上有一条簇新的却尘土飞扬的街道,两旁的小楼鳞次栉比,形制格局大同小异。在这里,有与别处一样多的行人和车辆,一条公交线路连接附近的乡村和县城。小镇周边,纺织厂和印染厂遍地云集,寂寞的田野在早春料峭的寒风里静默……
我坐在小酒店里喝酒,听蘅山兄说掌故。我忍不住问:“这小镇为什么要叫大麻呢?”一提到“大麻”,总让我想起一种叫“大麻”的物品的名称来。
“哈,就是一条大麻溪的缘故啊,喏,就在附近。”蘅山兄手指着窗外,我却只见到灰色的天空,如同一条浑浊的河流无声地流淌着。原来,这麻溪就像附近语溪、梅泾等地方一样,都和一条曾经澄澈如练的溪流有关,后来就只单单流淌在“语溪八咏”之类的故纸旧刻里边了。
我说去流芳桥吧。我们穿过一条狭狭的老街,来到一座水泥桥前,蘅山兄说:“这就是流芳桥!”我黯然失笑,想像中的那座单孔石拱桥早已不复存在,眼前的水泥桥也有些年头了,桥栏上“流芳桥”三字的涂墨已是斑驳不堪。
问松堂就在流芳桥堍,几间寻常的屋子依河而踞,惟见镌有“金问松堂界石”的石础镶嵌在墙角里。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自然就合适医家了。”蘅山兄笑着说。
问松堂原为一代名医金子久居所。金子久,名有恒,祖籍武林,后徙大麻,故人称“大麻金子久”。
“这条河大概就是麻溪了吧?”我望着死水一样的河渠猜测着。
望着眼前的小河,我想像着往昔的一个寻常月夜,桥堍的河埠头,一叶窄窄的乌篷船载着问松堂主人,解缆踏桨,摇曳着悄然远去。月辉下,一带清流,一月拱桥,杂树生花,药香弥散……
跟着蘅山兄随意闲走,听他说那是什么街,这是什么桥,过去又如何如何……离开了街路,沿桥堍进了里弄,行不几步,蘅山兄说:“这就是陈家厅。大麻为数不多的古建筑之一,大约建于清末民初。”
眼前,只见一道高高的院墙把杂乱的街弄和我们一行人阻挡在外面。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没有人。回头看院门,形制保留完整的青砖门楼,简洁朴实,没有雕饰,也没有题额。厅的建筑格局似已被改动过,显得局促,花厅坐北朝南,落落大方,两侧是厢房。砖石铺筑的院落里还有一口水井。墙角里栽了兰草和芍药,还有一两株丹桂。老梅的盆景搁在石案上,石桌上的茶杯里清香袅袅,在若有似无的花香里酝酿,陶醉了一个微熏闲散的春日午后……
我希望蘅山兄能说说这里的故事,说说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故事。他却顾自踱着步,偶尔仰头望望院墙上阴晦的天空,也许想起了在自家祖宅里的岁月,也许他的脑海里正翻动着一页脆弱的古籍。
廊檐上的木雕吸引了我们的视线。我说不上檐梁斗拱上那些场景蕴藏着什么典故,但看着一一削去的人首,我仿佛听到自己心底的一声叹息。厅堂上的雕饰仿佛更大气也更精美,在晦暗的光线里泛着幽暗的光芒。我们没有尝试着推门,也许贸然地闯入惊扰起的不仅仅是尘埃……
离开陈家厅,蘅山兄说再去清池漾吧。他曾说起过那里的情形:清池漾的水域中央有一土墩,名“麻姑墩”,上面有一座凉亭,亭中有碑,上镌“王阳明先生读书处”。
不多时,蘅山兄指着一片水面说到了。一池平静的春水,仿佛酣睡中,没有一丝涟漪。碑亭自然已杳无踪影,连那个土墩也湮灭无闻了。
清池漾,一个多么好听的名字,我想。虽水岸曲折,却一览无余,名曰“漾”,实则池塘般大小,形似大户人家的后花园,葺以亭台水榭,遍植杨柳菱荷,倒不乏是悠游休憩的好地方。
后来,我们又来到了德政寺。蘅山兄说:“这里原先叫政德禅寺,后来为避正德皇帝之讳,改作德政禅寺了。我们小时候,这里是茧站,现在大麻一带不大种桑养蚕,所以寺院又恢复了。”
“其他,再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蘅山兄致歉地说,“大麻原本是德清辖区,民国初期才划归崇德县,后来就属桐乡管辖了。其实我对现在的县城是没什么感觉的。我们讲‘进城’通常是指到崇福,有时甚至觉得临平更亲近些。而白荡漾和大麻溪也属于苕溪流域,是东苕溪的一支吧……”言谈中,蘅山兄仿佛对麻溪特殊的地理位置充满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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