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夜间,呼啦啦,满世界的菜花就开了。那花是怎么开的?一朵接一朵,一枝挨一枝,一片连一片,灿灿的黄,肆无忌惮地展开来,把田间、坡地铺成了海,望不到边。
如此壮观的菜花,也只有到乡下才看得到。城里是没有的,顶多也只是几棵,稀稀落落的,长在人家的墙根下,没多少看头。看菜花还是去乡下的好,一直以来,她都在念叨着。我是本不想来的——被病缠身已有大半年,人也懒得动,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像一页薄纸,沾水就湿。却还是被她硬拉来了。她说,这么好的天气,不去看菜花,太可惜了。
也是他们这般年纪,也是这样的时节,我们一帮小孩儿,极喜欢玩捉迷藏。小伙伴们还没等喊到“三”,大家就齐齐钻进菜花地里,一躲就是半天。可苦了找寻的人,东瞅瞅西瞧瞧,却一个也捉不到。终于累了,就跌坐在地上,喊各人的名字,我们听见了,也不答话,只是偷偷地笑。常常因此而忘记了时间,在淡淡的清香中沉睡过去。等到醒来,四周已是寂静一片,才发觉沾了一身的花粉,成了黄灿灿的粉人儿了。
菜花开时,会引来成群的蜜蜂,也引来赶花期的养蜂人。在田间地头支起帐篷,摆开蜂箱,住上一段日子。天气晴好时,养蜂人就会早早打开一排一排的蜂箱,放出满天的蜂,四下里采蜜。
终于盼来这一日,我们早早地起了床,跟在大人身后,看他付了钱,称得一罐蜜,就一把抱进怀里,再也顾不得“小心点”之类的嘱咐了,一路小跑回家。揭开盖子,沿着罐口,哧哧地舔起来。那香是如此的彻底。母亲在一旁笑:“真是个馋猫儿!”那样的日子,平凡且平淡着,但有甜甜的蜜可吃,是阳光灿烂的罢。
如今,站在一田一田的菜花前,我再一次细细品味,却还是那个味儿,那是菜花的香,浓得化不开。我不由会心地一笑。
她掐一朵菜花插在发间,问:“好看吧?”我回答:“好看!”此时,身是暖的,心里也有一股暖流在涌动。啊!幸福,原在花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