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开学时,不禁回想起自己读中学时交学费的事。
家在农村,靠父母种地养家糊口,还要供我们兄妹三个读书,可以说是度日艰难,父母勒紧裤带过日子。每当假期临近结束的时候,也是我最难过的时候。本来就不愿意多说话的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看着父亲满是皱纹黝黑的脸,我不知道如何向父亲开口提起那十几元的学费。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去学校报到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总会把我该交的学费和必需的生活费放在我的床头。
记得有一年暑假,天气特别干旱,土地干得都裂开了,秋季作物根本没法播种。为了不耽误农时,只有买水泵和柴油机,抽深井水浇地。家里存的一点钱几乎全部随着从十几米深的井里抽上来的水流进了干渴的土地。
在开学的前一天,父亲一大早就起床,用他那辆重磅自行车驮了两袋夏天刚收下来的小麦赶集去了。晚上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把用小麦换来的钱数了好几遍,然后放在我的床头,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仔细算了一下学费和第一周的生活费,发现父亲给我的钱还多几元。第二天我去上学之前,把多余的钱放进了父亲的抽屉,但愿父母不要因为我而太亏待自己。
我是班长,班主任王老师让我负责收取班里的学费,收齐后送到办公室。快要吃中饭了,还有一位同学没有交,那是一位女同学。生性腼腆的我害怕跟女同学说话,没有去催她。我把收好的学费清点整理好后就走出教室,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她追上了我,把一叠整齐的纸币塞到我手里,没有说话就回教室了。我仔细一看,这些纸币面额最大的是一元,有五角的,两角的,一角的,甚至还有几张五分的,十几元的学费看起来有那么厚厚的一叠!我一下子明白了她迟迟不交的原因,我甚至可以想像得出,她的父母为了这十几元的学费付出了怎样的努力。这样的故事在20年前的鲁北农村也许并不少见。那个女同学给我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只记得她的眼睛很细,几乎眯成一条缝。不知道现在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如今,我的儿子已经读幼儿园了,每学期的学费要两三千元,百元的钞票也要厚厚的一叠。我想,不管是现在的百元,还是20年前的一元,甚至五分,都一样来之不易。20年前的我和那位女同学知道珍惜,我的儿子,我的学生,还有如今已当教师的我,都也应该知道珍惜才是啊!